曼行国道219旅行攻略（三四）下篇
2024年6月27日 农历五月廿二：墨脱县-米林市
体验：
早晨起来，沿219国道从墨脱县城沿雅江河谷南行，原本的目的地是传说中的果果塘大拐弯。可惜云厚雨潺，去往果果塘的道路不好走，即使勉强过去也看不见什么，我们只好改换路线，直奔格林村观景台。沿盘山路向上，车子又钻进云海。墨脱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平地，临近河谷的低山山坡，层层梯田重塑了大地。嫩绿的水稻和油绿的茶树，是大地奏响的旋律。茶园之间，一条道路直通云中的童话世界，这就是格林村。登上木栈道，观景台被做成莲花的模样。当地小伙伴说，这里是南迦巴瓦峰的绝佳观赏点，我们放眼望去，云起云落间，南迦巴瓦时隐时现，有那么一会儿工夫差不多露出八成的真容，我们都欢呼起来。本来嘛，南迦巴瓦是苯教神山，岂能轻易示人！何况我们这两天的行程就是围着南迦巴瓦打转，一定还有机会再见。观景台下的茶园旁边，有一个汽车咖啡馆。一对河南夫妇带着孩子在这里落脚。听他们说，还有人在这里终日直播南迦巴瓦峰，播上一两个月，再换一个地方继续播。我羡慕这样自在放松的人生，却忍不住有点担心那个穿梭在父母腿边的小小少年。此刻他是自然之子，但未来呢？他真的可以永远这样自在下去吗？

从观景台折返，我们到背崩乡小学看望孩子们。当年，上海印钞厂的一位老干部有感于这里孩子们无学可上的困境，捐资办起了一所民办小学，如今斗转星移，背崩小学早已鸟枪换炮，孩子们也落落大方，茁壮成长。但是，看到这段校史，仍然让人感慨万千。所谓人心相通，山海可平，背崩小学的历史，不正是这样的一部心灵史吗！

今天，我们经相关部门批准，由派墨公路前往米林。派墨公路是进入墨脱的第二条公路，这条公路由墨脱背崩乡向西，穿越雅江峡谷原始森林和喜马拉雅山脉，就可以接续上现在的219国道，通往山南市。大家可千万不要小看这条路的难度。喜马拉雅山脉与岗日嘎布雪山隆起的夹角，冲出了雅鲁藏布江。南迦巴瓦峰与加拉白垒峰像两位守卫雅江的力士，注视着雅江峡谷，向南划开藏南大地。从雪山之巅到峡谷深处，这道划开的口子平均深度达到2000多米，最深处超过6000米。巨大的落差囊括了从寒带到热带的全部植被类型，这就是大家所说的“世界只有一个墨脱，但墨脱拥有整个世界”。然而，真要亲近墨脱并不容易。雅江峡谷和东喜马拉雅山脉处于板块碰撞的的边缘地带，地质构造错综复杂。高大的雪山抬高了进入墨脱的门槛，而断裂崩塌的山体，又时刻增加着跨越这道门槛的难度。派墨公路，就是跨越这个门槛的天路。

背崩乡解放大桥是派墨公路的起点，车子从此跨过雅鲁藏布江，钻进幽深的原始森林。印度洋的水汽收束在雅江峡谷之中，极限北进，到达北纬27°-29°之间的墨脱，于是墨脱拥有中国纬度最高的热带雨林，这也是我们进入派墨公路最先看到的植被类型。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天空，好像走进了黑暗森林。树林中青苔藤蔓遍布，长在树叶上的旱蚂蟥，闻到人的气味就会立刻叮在身上。这当然是令人恐惧的，可与此同时，你的眼睛却让你舍不得挪动脚步：云雾从溪流中升腾，像一条牛奶河在半山缓缓流动。在漫长的地质时期，峡谷的抬升速度大大超过流水的侵蚀速度，于是，高山融水和降雨汇集，从陡峭的岩壁跌落，形成数不清的瀑布，瀑布轰鸣，像是上天在弹拨高山流水。这不就是苏轼所说的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吗？我们没有酒，但我们的心已经沉醉。

派墨农村公路正在加紧施工，到处是围挡、护栏和搅拌着混凝土的大车。我们的小车缓慢前行，穿越两个老虎嘴隧道后，气温骤降，路旁的植被倏然由针叶林变成了高山灌丛和草甸。大雾中，盘山路更显曲折，却一步一景，美不胜收。终于，我们通过多雄拉隧道穿越喜马拉雅山，来到了米林。派墨公路比扎墨公路更短，更野性，是我们公推出来的219之行最美线路之一，令人回味不已，真像潘阆在《酒泉子》里所说的：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多雄拉隧道至大渡卡遗址是一段下坡盘山公路，路况相当令人满意。大渡卡遗址位于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起点的西岸，这里曾是五百多年前工布首领的庄园。人事代谢，昔日雄伟的庄园历经战乱，已经只剩断壁残垣，却也给这里平添了如许历史的沧桑。从遗址东望，是一半隐在云中的南迦巴瓦峰，西望则是雅鲁藏布江峡谷的起点，河道开阔，江水平静。两岸弥望的是大片的庄稼，当地小伙伴告诉我们，黄色的是青稞，绿色的是小麦，藏家儿女给这片壮丽的山河填补上了生机勃勃的颜色。

今晚，我们就住在离大渡卡遗址不远的索松村。据说，春天的索松村桃花盛开，宛如世外桃源。我们当然错过了桃花，却迎头撞见了夕阳下的南迦巴瓦。几天来兜兜转转，已经从各个角度眺望过的山峰就这样呼啦一下，在我们眼前尽现真容。其实只有几分钟时间吧，我们都楞在那里，忘了搬行李，忘了说话，甚至忘了拍照，眼里心里，只有那蓝的天，红的云，白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