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师工作需要经常久坐，因此沈翊其实习惯回到家就赖在床上，把被子枕头揉成一团，然后把它们垫在身前趴在上面，像只伸懒腰的猫，这样确实能让酸痛的腰背舒展许多。

很少有人知道沈老师这个习惯，但杜城知道。倒是没别的原因，有时候两个人下了班案子还没聊完，送沈翊回家的一路就边聊边点外卖，然后就顺理成章地一起在沈翊家吃晚饭了。显然我们艺术家天马行空的思维模式永远不可能改变，杜城有的时候去丢个垃圾或是倒杯茶回来就发现原本坐在饭桌旁的人不见了。第一次这样的时候杜城找了他好一会，叫了名字才得到一声微弱的回音。他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二层阁楼上的床上有一个凸凸的小鼓包。杜城问你干嘛呢？沈翊心不在焉地答，想到点案子相关的资料，我查一查。

杜城挠了挠头，一边收拾楼下吃完的碗碟，洗好收起他专用的黑色马克杯和沈翊那只白色的，一边观察着楼上的动态。那个小鼓包时不时还需要翻腾一下，他看到沈翊翻起身来够着去换床边书架上其他的书，怪费劲的。

直到他把地都擦干净了，人还没下来。杜城遂走上楼梯，沈翊还趴在被子山丘上看着书。
“你干嘛……这个姿势？背疼吗？”
“嗯。”沈翊还是心不在焉，简单答道。

杜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沈翊的肩膀，沈翊把视线从书里面拔出来，看了一眼他。杜城弯曲四指勾了勾，似是示意他直起身来。于是沈翊从被子上起身，杜城伸过手捉住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捏起来。疲劳的部位被恰到好处地缓解，沈翊闭上眼思考一些细节线索，没注意到自己越来越靠向身后人的身体，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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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天，杜城照例从车尾架子上取下沈翊的自行车，沈翊接过来推着就要走，余光却瞥见杜城收起架子打开了后备箱。他停下来回头看，杜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大大的软袋和卷成卷的一桶东西。

“这是什么？”
“……给你卧室买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是一个灰色的豆袋，杜城某天经过商场家居店看到的，立马就买了。那里面装满了很有弹性的细小软粒，杜城还给它配了块地毯。沈翊站在自己床边，看着杜城忙来忙去，先从楼下拿来洗地机把床边打扫干净，然后在书架旁铺好地毯，摆好豆袋。

高大威猛的刑警队长冲着豆袋趴了下去，长胳膊长腿自然摊开在他床边好长好无赖的一条人。他在沈翊发问之前抬起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摆在自己面前打开，“你看，以后你可以趴在这看书，既可以伸展腰背，又不用起身拿书，伸手就能够得到。”杜城撑了把地起身，抖抖袖子把衣服整理好，指着豆袋跟沈翊说你试试。

沈翊眨了眨眼睛，没有动，只是叫了声杜城。
“怎么了？”杜城本来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豆袋，听到声音转过头问。
“我还以为……你在我卧室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呢。”
这话说得杜城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啊了一声。
沈翊却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那个豆袋沈翊也没有用，反而确实变成了杜城的专用位置。沈翊还是习惯趴在自己床上，不过杜城会坐在他床脚，他翻画册，需要换的时候杜城会停下自己正在看的书，伸出右手帮他拿下一本要看的册子。

再后来那个豆袋被坐得开始塌陷，弹力大不如前。勤俭节约的刑警队长抱了一沓自己的衣服来，里面有被嫌疑人用刀划破了穿不了的，还有各种姐姐送的不符合他审美的，通通被他塞进了豆袋里。沈翊笑着看他蹲在那一件一件往里装，突然莫名来了一句杜城你好像狗。杜城猛地抬头问为什么而不是干嘛骂我。

沈翊还是笑笑的，慢悠悠地说，狗才用气味标记自己领地呢。
杜城瘪了瘪嘴，幼稚地顶嘴说我才没标记自己领地呢。

再再后来，杜城的衣服进了沈翊家的衣柜，偶尔也会被穿在沈翊身上，比如在沈翊需要去见新朋友的时候。沈翊出门看着身上明显大了几个号的外套，叹了口气，杜城蹲在他脑子里气哼哼地回嘴“我才没标记自己领地呢”。

刑警队长的专用位置也从豆袋上移到了画家左手边的床上。那个豆袋闲置归闲置，但谁都没舍得扔，只偶尔被刑警队长拿来垫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