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乐队萨克斯手刘元去世#
对我来说,刘元就是东岸,东岸就是北京。
自从刘曾复先生、吴小如先生先后故去之后,京戏于我已经跟北京关系不大了。但现场爵士乐,尤其是东棉花胡同或者什刹海边上的现场爵士乐,与上海光彩照人fusion不同的现场即兴爵士乐标准曲,只跟北京有关。
东岸最值钱的地方就是旧。那个小楼旧,又窄又暗踩上去吱吱呀呀响的木头楼梯旧,吧台旧,桌椅旧,墙上的海报旧。有多少次,散场后,乐手都不着急走,高太行坐在那幅玻璃框上全是土的John Coltrane下面沉默地出神,你觉得这样的夜晚一切都值了。
但就在这样逼仄的酒馆里,有着货真价实的三角钢琴,和时不时从世界各个角落与这个城市各个角落涌来的、货真价实的爵士乐老炮儿。不管是谁的场子,东岸舞台正上方永远是那个招牌的黄色模版做的海报,衬着猩红色的幕布。有时幕布拉开,露出右边墙上的窗户。窗前,小豆或者安咚咚在架子鼓间solo;窗外垂杨乱舞,衰柳啼鸦,金风驱雁,动人一片秋声。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朋友都是这么想的。转一段@即兴里来 之前的记录:
“临时赶赴的一场演出。演出时不经意看到了窗外在狂风中扭摆的树影。屋内的动和屋外的动。演出结束后有两个男生站住抬头眼巴巴看着吧台电视里播放的Mark Turner演奏视频。前排有两个女生干坐了半个小时不知道在等车还是想什么。
我问大淮演出后John Chin和他手舞足蹈比划了啥,他说John跟他讲了演奏四分音符的感觉,每个时代的贝斯手是怎么找到四分音符的感觉。‘有些时候我想跟着John的音乐去他去的地方,但是我发现我去不了,只好待在原地。’
以上是只有在东岸会发生的场景和对话。习惯在Smalls演出的John说了很多遍这里太棒了。这里的确是最接近Smalls的中国爵士酒吧。每次从东岸看完演出回家心情都很好。午夜的北京突然飘起雨来。”
爵士乐就像氧气。
2020年底,我要去海南住一个月。出发的前夜,晚上九点,我突然决心一定要去看一下裴世珍的live,哪怕看一眼。开了七十分钟的车,停好上去她很惊讶我怎么现在来了,已经快演完了。我说没关系,你看了最近的《心灵奇旅》吗?她说还没有,听说很不错。我说对,里面有很多纽约,很多jazz,让我想起东岸。我明天要去海南了。她问那里有爵士演出吗?我说哈哈不太有。
然后她去跟她的韩国朋友们继续聊天了,我坐下来喝了一杯。几分钟后她走到钢琴前,说:“The last song is for my friend, by Great Monk.”
好多营业场所都关门的那段时间里,我最担心的是东岸就永远关张了。
到渐渐有松动的时候,有些餐厅渐渐开门,时不常都能听到朋友传言:“东岸要开了!”但过一阵又没有消息了,就像等待戈多。
2020年7月,在我心情最糟的那段日子,有天晚上郝宁喊我去九霄现场听有待跟刘玥关于新专辑《怀抱》的对谈。录完对谈后,郝宁突然说:“卧槽,刘元!”我们一看,还真是。他戴着招牌的小礼帽,乐呵呵地站那儿跟有待说话。我赶紧过去,说:“队长,东岸是快开了吗?”他笑:“会开的。”郝宁给他敬烟,他给郝宁点上,我抓拍了一张。这张照片就是北京的爵士乐的感觉,只有北京有。
后来还看到老崔在那段时期录的静场在线演唱会,还有很出名的那个NPR录的Tiny Desk音乐会,唱了很牛逼的新歌。背后就是东岸的舞台,还有抱着萨克斯的刘元。
前一段时间,东岸的公众号推送了报道,上海爵士音乐节给刘元颁了终身成就奖,崔健代他去领的。
昨天,老崔在成都演唱会上唱《出走》之前,带领全场观众为刘元祈福,希望能给他力量去“赶走来势汹汹的癌细胞”。
今早,在海口等飞机时,朋友圈已经遍地点起了蜡烛。我转发了消息,写了两句话:“谢谢您,谢谢东岸。”
晚上,我无意中翻出那天晚上在九霄见到刘元、加了微信后的第一句打的招呼,正好也是这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