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与海

做海员无聊，每一个傍晚和清晨都最难熬。
每个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甲板上抽烟。
其他人不爱去那，风大，还冷。
但我偏偏爱去那里。
没别的原因，那里人少，没人打扰。
早上的这第一支烟，我喜欢独享。

每一天，从走上甲板，到第一口烟雾进入肺里，我才真正的清醒过来。城市里上班的人靠咖啡开启每一天，海上的人有自己的仪式感，那就是这口烟。

我从船舱往出走的时候，老齐照例和我打招呼，他的手总是不太干净，每次搭在我身上的时候，都格外的黏糊，那只手抓上我胳膊的时候，总让人觉得鸡皮疙瘩往外冒。但好在，我是这一批新船员里最受领导关注的，而且我是被海事大学的领导推荐来实习的，还是学生，他最多也就只敢这样，因此我们平日里相安无事，还算融洽。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告别了乌云和闪电，终于迎来了一个晴天。
今天海上太阳很大，我到甲板上的时候，觉得阳光大的刺眼。

我把帽檐向下压了压，让阳光不要刺到脸上。
海上紫外线太强烈，我才上船半个月，皮肤的颜色就已经变的黑了不少，尽管作为一个男生不太在意这些，但晒的太过，皮肤持续脱皮，痛痒起来真的不太舒服。

打火机按了几次都被海风扑灭。
我背过身去尝试了几次之后，终于将烟顺利点燃。

我第一次抽烟是，就震惊了很多人。

老许说我不像是海上工作的，他当时的原话是：“一点不像男孩子，长的太乖喽～你这个身板板瘦弱的，一阵风过来就能吹下甲板。你不适合海上，海上的日子太苦太无聊，不适合你们这些娃。”

他说看到我，就觉得我是个乖乖仔，一看就是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长的就是个三好学生要拿奖学金的样子。事实上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也是如此。

只不过，人有很多面，那也不过是我的其中一面罢了。

所以当我第一次抽烟被他看到时，因为和他预期里给我按的人设差距过大，把他震惊坏了。

他一度以为我是来了船上才学坏，一直叫我回学校去。后来我抽的多了，他才适应我的这一面。他说没想到我竟然会抽烟，而且抽起烟来凶的狠。我和他说，“海上的男的没有不抽烟的。”

他呆愣了一会儿，回我说也对。
闲下来的时候我总是给大家分烟，老许他们日常只会抽便宜的劲大提神，其实我也喜欢劲大的，确实提神，但奈何他们的味道太冲了，我更喜欢万宝路的iceblast，爆珠咬破后一阵冰凉的薄荷席卷口腔和大脑，其实也很冲，但味道却很好。

我每次抽都会分给老许，老许不要，说好烟都贵，他抽不出好赖，让我自己偷偷抽。

后来我们在一起抽的多了，他对我的态度又有所改变，他说：

“一博，你这个娃娃身上有股子狠劲。看着性子温良，其实骨子里凶的狠。你这娃娃能成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