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叛军首领现已掌控全国，接下来该如何施政？/ 华尔街日报

由伊斯兰主义者领导的新政府宣称秉持温和立场，然而在妇女权利与自由选举等事务上，官员们却未给出明确的解决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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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胜的伊斯兰主义叛军领袖艾哈迈德·沙拉（原战斗名“阿布·穆罕默德·朱拉尼”），每日都与顾问们商讨国是，接待一批又一批来访者，其中不乏美国外交官以及土耳其、约旦、卡塔尔等国和叙利亚各宗教教派的领袖人物。

他们皆想知晓同一个问题：沙拉打算怎样治理这个饱经战火、人口达 2300 万的国家？

身为游击战士的沙拉，曾领导推翻巴沙尔·阿萨德政权的战斗，此刻他也在探寻答案。当下，这位被美国列为恐怖分子的领袖已舍弃曾在全球引发关注的战斗名号“阿布·穆罕默德·朱拉尼”，脱下作战服，换上了西装。

沙拉曾在伊拉克与基地组织协同作战，是一名反美圣战者，而近年来，他力图重塑自身形象，展现出更为温和的一面，倡导一种务实的伊斯兰政治理念。他此刻呼吁各方保持耐心。

“民众满怀壮志，但如今我们必须务实思考，”在叛军迅速取得胜利后，他对记者如此说道，“叙利亚面临诸多难题，并非魔杖一挥就能解决。”

沙拉的叛军组织多年来仅掌控着叙利亚西北部的一小块区域，如今却占据了国际化都市大马士革，统治着包括阿拉维派、基督徒和库尔德人在内的数百万叙利亚民众。在近期攻占的首座城市阿勒颇，该组织并未破坏教堂，并承诺将以包容的方式治理。

沙拉、他所领导的“解放叙利亚沙姆阵线”（HTS）领导层以及盟友抵抗组织，面临着关乎叙利亚未来走向的关键抉择：是开启和平重建的大门，还是因外部势力的干预而引发新一轮的宗派冲突。

这位叛军领袖面临的首要挑战是维持社会秩序并提供政府服务。他的组织 HTS 此前实际上仅管理着一个拥有 500 万人口的叛军控制区中的一座小城。如今要治理整个国家，可谓任重道远。约 2.5 万名战士分散于叙利亚几座最大的城市，而民政部门也面临着人手短缺的困境。

📸 图2：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下台后，大马士革举行庆祝活动。

📸 图3：一张宣传照片呈现出土耳其外长哈坎·菲丹（位于左侧）与叙利亚叛军领袖艾哈迈德·沙拉于大马士革会晤的场景。

“解放叙利亚沙姆阵线”（HTS）政治事务局成员穆罕默德·哈立德在一场记者吹风会上阐述了该组织的任务清单：整合各叛军组织以组建一支国家军队，接回叙利亚难民，起草宪法并为政府各部委配置人员。

哈立德称，他与沙拉规划了为期一年的过渡时期，旨在为新政府构建框架。他们提及诸如女性着装规范、LGBT 群体待遇以及酒精消费等敏感社会议题将会被讨论，而选举则将推迟。

从更宏观的层面来看，叙利亚未来的走向将左右俄罗斯与伊朗的影响力。俄罗斯在叙利亚设有军事基地，这是其在中东的战略支点；伊朗则派遣民兵支持阿萨德政权，并长期将叙利亚当作其施展地区影响力的舞台。

美国支持的库尔德人领导的民兵仍掌控着叙利亚东北部约三分之一的领土，不过他们正承受着来自土耳其与日俱增的压力，而土耳其已基本与大马士革由伊斯兰主义主导的新政府结成同盟。

在叙利亚南部，以色列向戈兰高地附近的缓冲区派遣了军队，并占据了通往大马士革的战略要地。尽管以色列实施了大规模空袭，沙拉仍力图避免与以色列产生冲突。

美国助理国务卿芭芭拉·利夫在周五与沙拉会面后表示，她听到了一些“关于女性权利以及保护所有群体平等权利等问题上极为务实且温和的表述”。

“这是一次良好的初次会面，”利夫讲道，“我们将依据行动而非言语来评判。”

“归根结底，他们属于务实且功利的政治家。他们的政策与阿萨德政权有着天壤之别，”国际危机组织高级顾问达琳·哈利法说道，她曾多次采访沙拉。“但他们是保守的伊斯兰主义者。”

部分西方官员与分析人士倡导将该组织从美国的恐怖组织名单中剔除。曾推动将沙拉列入恐怖组织名单的前美国大使罗伯特·福特表示，他们或许已不再符合相关标准。

“依据他们当下的行为表现，很难拟定一份将他们列入外国恐怖组织名单的合理依据，”福特指出，该组织的战士曾在与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战斗中浴血奋战乃至牺牲，并且多年来准许一家总部位于美国的医疗慈善机构在伊德利卜运营一家医院。

“我认为他们尚未制定出一份详尽的计划，”这位前美国驻叙利亚大使说道，“我觉得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是走一步看一步。”

▌脱离关系

沙拉于 1982 年出生在沙特阿拉伯，在大马士革成长。他曾在美国设立的伊拉克监狱营地中被囚禁五年，当时他在“伊拉克基地组织”中不断晋升，而该组织彼时正对美军与什叶派平民发动攻击。

2011 年，叙利亚反抗阿萨德政权的起义爆发后，“伊拉克基地组织”领导人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派遣沙拉前往叙利亚组建一个地方组织。沙拉的战斗名号“朱拉尼”（意为来自戈兰的人）源自他家族在戈兰高地的渊源。他的祖父在 1967 年六日战争期间因以色列占领该地区而被迫背井离乡。

据华盛顿近东事务研究所的安全分析师亚伦·泽林及其所著关于 HTS 的书籍介绍，沙拉因在对抗阿萨德政权的军事胜利以及其组织所提供的社会服务而广受赞誉。

巴格达迪逐渐对沙拉丧失信任，缘由是沙拉拒绝执行消灭反对派活动人士与敌对叛军组织的命令。

📸图4：一张摄于 2019 年的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的视频静态画面，被发布在某激进组织的网站上。

📸图5：一张 2020 年的照片呈现出叙利亚北部被叛军控制的阿里哈镇遭受政府空袭后的景象。

2013 年巴格达迪宣布建立“伊斯兰国”时，沙拉决定脱离，转而重新向基地组织宣誓效忠。他得到了基地组织领导人艾曼·扎瓦希里给予的自治承诺。沙拉后来称这只是权宜之计。

2016 年，沙拉与基地组织断绝往来，开始与其他叛军组织联合。他摒弃了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所宣扬的跨国圣战理念，表示自己的目标是推翻阿萨德政权，清除叙利亚境内的俄罗斯与伊朗势力，让流离失所的叙利亚人重返家园。

在叙利亚 2011 年革命后持续十年的战争里，得到俄罗斯空军和伊朗盟军支持的阿萨德政权，将“沙姆解放组织”（HTS）及其他叛军逼入了叙利亚西北部以伊德利卜市为中心的山区飞地。

伊德利卜在战前是叙利亚最为保守的城市之一，因战争致使约两百万流离失所者涌入，人口数量急剧增加。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由叛军管控、施行伊斯兰法律的地区。几乎所有女性都佩戴头巾，“沙姆解放组织”不容许任何反对其统治的行为。

叛军组织在伊德利卜建立起一个由伊斯兰主义主导的政府，设立了法院与学校系统，发起了打击“伊斯兰国”的行动，并且向外国非政府组织开放该地区。多年来，“沙姆解放组织”试图与曾经的暴力极端主义盟友划清界限，禁止在境外发动攻击。

如今掌权的沙拉及其副手们宣称，他们需要尊重叙利亚的多元性。

“人们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沙姆解放组织”政治事务局官员哈立德上周表示。他还补充道，“叙利亚的身份属性是叙利亚特有的，而且其大多数人口是穆斯林。”

📸图6：在叛军占领大马士革后，叙利亚国旗被从巴沙尔·阿萨德位于此地的官邸入口处撤下。

▌没有选举

阿萨德于 12 月 8 日逃离大马士革后，沙拉及“解放沙姆阵线”（HTS）将其大部分行政机构从伊德利卜转移出来。沙拉向记者宣称：“我带来了完整的机构体系。”其中涵盖武装力量、诸多部长以及教育体系的规划蓝图。

阿萨德的安全部队撤离后，印有由伊斯兰主义者主导的“救国政府”标志的警车开始在街头出现。“解放沙姆阵线”的战士们身着战斗装备，肩上挎着突击步枪，接管了总统府以及军事和情报大楼。

“首要目标是确保安全，从而为新政府及警察队伍的组建创造条件。”21 岁的叛军特种部队成员阿布·雷达·哈立德走过大马士革的倭马亚清真寺时说道。

新政府已重新开放学校，让公务员们恢复正常工作，还掌控了国家电视台与官方新闻机构。尽管新领导人解散了前政权的军队和安全部门，但“解放沙姆阵线”的官员表示，他们决定保留诸多国家机构。

“我们别无选择。”哈立德表示，“他们知晓国家机密。”“解放沙姆阵线”组建新政府时，从其位于伊德利卜的“救国政府”调来了总理。

西方官员普遍认为，叙利亚的新领导人在管理诸如发电及货币储备等国家事务的技术细节方面展现出了一定的掌控能力。一位本月与沙拉会面的欧洲外交官称，他预计新政府会出现失误。这位外交官还表示，对于西方而言，关键在于哪些失误是可以被容忍的。

📸图7：周一，一名男子在大马士革寻找亲戚的坟墓。
📸图8：叙利亚叛军战士与霍姆斯的居民们正在欢庆阿萨德政权的垮台。

众多流亡海外的叙利亚人宣称计划回国，其中不乏打算创办企业、慈善组织或投身媒体事业之人。大马士革的许多民众对“沙姆解放组织”（HTS）态度较为淡漠，不过他们正享受着新的言论自由。

长期以来，阿萨德政权封闭了位于大马士革市中心的八世纪倭马亚清真寺的白石广场。对于叙利亚人而言，这座清真寺一直是国家的荣耀所在，战前是一处旅游胜地，也是全球数百万穆斯林心中的情感寄托。十二月中旬，叛军开放了这片广场，大批民众涌入该建筑群。许多人挥舞着新缝制的叙利亚革命绿白黑三色旗，此旗在阿萨德政权统治时期是被禁止的。在广场上，叛军战士与居民一同摆姿势拍照留念。

“如今我能够为国家出份力了，而以前我无法做到。”大马士革大学 22 岁的经济学学生佐娅·阿卜杜拉说道，“我们现在感觉更加自在了。”沙拉及其团队作为解放者取得了成功，但尚未证实自身具备成为合格领导者的能力。在政权更迭后不久，数百人聚集在大马士革的一个广场上，高呼“世俗主义”以及“反对宗教统治”的口号。

此次抗议活动发生在新政府发言人奥贝达·阿尔努特对一家黎巴嫩新闻频道表示女性“因其生理和心理特性”，不适合担任“诸如国防部长等国家所有职务”之后。来自苏韦达镇的 23 岁的加扎勒·巴克里站在广场上，举着一块写有叙利亚著名女性活动家名字的牌子。

“我们不愿过去 13 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巴克里讲道，“我们要求实行政教分离。”在与外国记者的一次会面中，哈立德被问及他的政府将如何处理诸如同性恋、双性恋及跨性别者（LGBT）权益和酒吧售酒等社会问题。

“这些问题可以进行探讨。”哈立德称，“将会设立委员会，制定宪法，一切都将依法裁定。”他表示随着法律和宪法的逐步确立，这一过渡阶段需要时间。

他还补充说在此之前不会举行选举。

📸图9：大马士革倭马亚广场上庆祝推翻阿萨德政权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