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诗歌精选》 段良骥 编注

文廷式

永遇乐·秋草

落日幽州，凭高望处，秋思何限？候雁哀鸣，惊麇昼窜，一片飞蓬卷。西风万里，逾沙越漠，先到斡难河畔。但苍然、平皋接轸，玉关消息初断。
千秋只有，明妃冢上，长是青青未染。闻道胡儿，祁连每过，泪落笳声怨。风霜未改，关河犹昔，汗马功名今贱。惊心是、南山射虎，岁华易晚。

文廷式：晚清词人，爱国志士，历官内阁，支持维新变法，后世辑有《云起轩词》。 幽州：古九州之一，今北京一带。 候雁：秋来南飞的大雁。 惊麇(qūn)：受惊的獐子。 飞蓬：随风而飞的蓬蒿草。 斡（wò）难河：古称黑水,为黑龙江上游之一。 平皋接轸：秋草在平野上伴随车轮的印迹向远方延伸。 玉关：泛指边关。 消息初断：入秋以来，荒凉的边关渐无消息。 明妃冢：昭君墓，传说墓草长青。 祁连：祁连山，汉时匈奴失此山而悲歌。 汗马功名今贱：如今战功已经不受重视了。 南山射虎：汉名将李广罢职后，曾于山中遥见一石，以为虎而射之，箭竟穿石。
此词以“秋草”为题，亦以“秋草”起兴，加之“候雁”“惊麇”“飞蓬”“西风”，使人明显感受到当时的晚清国势，已如秋草之衰飒。词的结尾，作者又用当年李广罢职后报国无门，“南山射虎”的典故，感叹自己同样报国无门，眼看着“岁华易晚”而徒唤奈何。此词造句功力尤深，如“西风万里，逾沙越漠，先到斡难河畔”、“千秋只有，明妃冢上，长是青青未染”等句，文辞老辣而词味隽永，读来令人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