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一浪花 24-12-27 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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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戴笠死了

1946年3月17日上午9时,毛人凤接到戴笠天津电报,说他乘一架C-47型222号专机去上海,两天后再飞重庆。

当时,胡蝶正在上海准备办理离婚手续,所以,戴笠在北平、天津办完公事后,想去上海一趟,然后再赶回重庆。他赶回重庆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准备参加胜利后的第一次军统局的“四一”纪念大会,另一个则是与中央警官学校教育长李士珍争夺全国警察总监的职位。

李士珍,1896年生人,黄埔二期生。

李拟定一个战后建警计划,已通过考试院院长戴季陶交给蒋介石,并为他请求战后建警任务。蒋对李士珍计划很感兴趣,同时又因有戴季陶的关系,就准备把建警任务交给李士珍。侍从室唐纵了解到这一情况后,立即打电报向戴笠汇报。而戴笠考虑战后军统变数也就想把警察的领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按惯例,戴笠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给毛人凤来份电报,既为了告诉自己的行踪,又为了询问局里的情况。然而这次,毛人凤自17日上午9点后,直到下午也未再接到戴笠的电报。这一反常情况使毛人凤坐立不安。他亲自打电话问重庆总台,并命令总台向南京、上海、天津、青岛等处询问,得到的答复是:222号飞机曾到达上海、南京上空,由于两地都是大雨滂沱,未能降落,现飞机失踪。

整个下午和夜间,毛人凤都焦急不安地守在办公室。重庆总台不停地“青岛青岛”“济南济南”地向全国各地呼叫着,呼声此起彼伏,通宵未断,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第二天清晨,毛人凤心急火燎地跑去向蒋介石汇报这一情况。蒋介石一听,立显焦急,他转身命令秘书说:接周至柔。周至柔 航空委员会主任。电话很快接通了,蒋介石抓起电话,询问222号飞机的去向,得到的回答跟毛人凤汇报的一样。蒋介石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对着电话命令道:你马上派几架飞机沿途寻找!一定要找到这架飞机迫降在什么地方!放下电话,他又转身对毛人凤说:你马上选派一名将官级负责人,带部电台、一个报务员和一个外科医生,多带些药品,下午就乘专机去寻找。我估计戴科长 [戴笠曾担任过南昌行营调查科长,蒋常常这样叫他] 乘坐的飞机,很可能是飞错了方向,或者是出了故障,落到共区了。你马上去布置吧!

毛人凤毕恭毕敬地行礼准备出来,蒋又叫住他说:只要是发现了戴科长的飞机,就马上降落。如果无法降落,就立即跳伞下去,并用无线电向这里汇报。一定要把戴科长找到!

毛人凤回局本部,立即召集紧急会议。

当听说戴笠一天一夜不知去向时,大家都不由得惊叫起来……我当时觉得这是一个不祥之兆,浑身直冒冷汗,心想,他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毛人凤把蒋介石的意思告诉了大家,并问谁肯去寻找戴笠。

如果是去一般的地方,也许大家都会争着去寻找,但一听说很可能降落在共区,整个会议厅顿时鸦雀无声了。

去共区?那是闹着玩儿吗?

我们这些人,倘若落在共产党手里,还能活着出来?再说,“奋斗”八年,好不容易盼到了抗战胜利,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傻子才会去送死。我和大家一样闷头不语。

抗战胜利后,我的想法多极了,常常想起去南京查看建筑军统大厦的情景。那次我只在南京待了三天,就得到了一幢房子和一部汽车,如果我再趁机做几笔生意,收一些日伪财产,岂不是终身享用不尽?

可是我也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刻,我若不去寻找戴笠,怎么对得起他呢?我既不是浙江人,又不是黄埔学生,如果不是戴笠一手提拔,我这个初中尚未毕业的青年怎能爬到如此高位?人不能不讲良心啊!且无论为国为党为个人,都必须把戴笠找回来。要想得到更高的官位,要想得到更多的钱财,不冒些险是不行的。即使自己此行发生意外,也是为党国尽忠,在党国的史册上留一美名,妻儿老母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我这样翻来覆去地想着,权衡着。最后,我猛地站起身来,说:我去!

沉默的人们立即如释重负般嘘了一口长气,脸上露出喜色。毛人凤疾步上前,紧握我的双手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朝。

我似乎也被自己这一“壮举”感动了,激动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好!好!毛人凤紧握着我的手,仿佛怕我逃跑似的,对其余的人看也不看一眼,当即拉着我下楼,乘车去见蒋介石。

以往去见蒋介石总是要等很长时间,但这次一通报,蒋马上接见。

我们进去时,蒋在办公桌前批阅公文。我们给他敬过礼,毛人凤向他报告说我愿去寻找戴笠。他立即合上卷宗,快步走过来和我握手说:那很好,很好!然后让我们坐下,亲切而又坚决地对我说,你一定要把戴科长找回来!我已通知航委会准备好了飞机,你下午就出发吧!接着他又分析了一番戴笠可能降落的地方……我们起身告辞。刚走两步,他又走过来喊住我问:你过去跳过伞吗?

没有!我如实回答。

那你先带着医生和报务员一起练习一下跳伞,今天来不及走,明天一早动身。

我们刚转身要走,他又叫住说:等等!然后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挥笔写了几个字,交给秘书盖上公章后递给我,并对我说:你如果发现失踪的飞机不是停在机场上,你们就跳伞下去。不管遇着什么单位的负责人,先出示我的手令。找到戴科长,立即用无线电告诉我!我相信,一切都不成问题,看谁敢违抗?!从他说最后一句话的语气、神态来看,完全可以肯定是对共产党而言的。

手令所写:无论何人,不许伤害戴笠,应负责妥为护送出境,此令。

当我们敬礼告辞后,蒋居然把我们送到办公室门口,并且紧紧盯住我的眼睛,伸出手来,很用力地和我握了一下!——这是过去见他从来没有过的。

离开蒋宅,我连家也没回,就开始挑选报务员和外科医生,这是因为母亲和妻子不在重庆。抗战胜利后,母亲思念久别的家乡,妻子也想回湖南去,所以第一班客轮通航时,我就送她们回湖南了。

下午,我领着挑好的报务员和医生到两路口跳伞塔去练习。那里的人告诉我们说,跳伞时一定要离开飞机一段距离之后再打开伞,否则,伞先打开,挂在机尾上就麻烦了。另外他们还告诉了我们一些诸如在着陆时一定要先把腿蜷起来再伸直等等注意事项。

我们按照他们说的程序,连跳了三次,才去九龙坡机场乘飞机试跳。试跳时,我从机舱门口往下一看,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下面的房屋建筑就像是军事模型,而人如同蚂蚁一样在模具上移动,这情景虽然在坐飞机时常常看见,可是让我只身往下跳,还真是第一次。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上直冒冷汗。这时,戴笠的面容、蒋介石的眼睛不知怎么就像是在眼前,我心一横,两眼一闭,便一头栽了下去,只觉得人像铅球似的,急速地往下坠落,耳边的风呜呜作响。我一慌,忙将胸前的绳子一拉,就觉得像是谁猛地把我向上提了起来似的。我被打开的伞稳稳当当地吊在半空,然后才飘飘悠悠地徐徐降落,很顺利地着陆了。我深深嘘了口气,心想,原来是这样简单。第二次、第三次我们都很顺利地跳了下来。播放倍速

天已快黑了,我们累得筋疲力尽。

我们赶回局本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走进办公大楼,毛人凤就红着眼圈告诉我说:戴先生可能已经遭到不幸了。刚才,李人士(南京办事处处长)从南京来长途说,17日中午有一架军用机坠毁在南京附近,但不知是不是222号专机。我已向委座做了汇报,他认为一定是那架飞机。估计戴先生已经遇难了,不过你还是得准备明天出发,去看看是不是那架飞机,如果不是,你接着去找。他说着说着,眼泪几乎就要流出来了。

听了毛人凤的话,我也是热泪盈眶,觉得浑身无力,连晚饭也不想吃,就往毛人凤办公室的沙发上一靠,心里忐忑不安,甚至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毛人凤的办公室里,还聚集着十几个人。大家都哭丧着脸。我靠在沙发上,仿佛是在闭目养神,心里却像开了锅似的翻腾着。我意识到,戴笠一死,军统局内部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动,我自己的地位也会因之而发生变化,要么更上一层楼,要么遭人排挤。在军统内我最信服的只有戴笠,而对其他两个负责人郑介民、唐纵,我向来认为他们没有戴笠办事的精干和气魄。毛人凤虽是戴笠的亲戚、同乡、代主任秘书,但他是靠笔杆子起家的,内勤没有当过处长,外勤没有当过站长,一直是给戴笠当秘书,靠着文笔好,对戴笠忠实,才得到提拔和信任。以后,由谁来主持军统工作合适呢?谁又有戴笠的手腕和能力呢?但愿坠毁的不是戴笠乘坐的飞机才好。

电话响了。

是蒋的秘书打来的,说委座有事找毛人凤,叫他马上就去。我们猜想,蒋一定又得到了什么新情况,叫毛人凤去布置下一步行动。

毛人凤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只是用沉痛的目光看着大家。大家一看这情景,知道戴笠一定是死了,都默默地和他对视着,谁也不肯首先打破这死一样的沉默。最后,还是毛人凤先说话了,他声音沙哑、低沉,看得出是在强压住心中的悲痛。他说:委座已接到航委会的报告,说坠毁的正是戴局长的那架飞机,并肯定全机人员均已遇难,无一幸存。龚仙舫也和戴先生乘坐的同一架飞机……

毛人凤的眼眶早已红了,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留在办公室的大都是戴笠的亲信,无不叹息流泪。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手掌中,泪水无声地流淌。那时的我,对戴笠的感情几乎超过了自己的亲人,我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而是一场噩梦啊!

注:沈醉,字叔逸,湖南湘潭人,原国民党军统高级将领;新中国历任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届全国政协委员。#涨姿势##文博科普##历史上的浪花#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