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炽_
24-12-27 13:44

*一点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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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了的绝枪战士,有着一对浑浊发白的眼睛,其中一半被忠卫眼罩覆着,曾经泡在甘戈斯的终年雾气里,日久天长,皮肤也洇成一片同样阴白的藓。但除了这对害病的眼睛,他几乎跟其他士兵没有任何差别:他照常行走,杀人,借着以太晶片分辨哪处可以一击毙命;砍柴,裁布,在夜里的帐篷点起一盏小灯,仿佛他在这世上仍然清明。

他有搭档,一名自由骑士。两人不算亲近,落花流水同行一段旅途的关系。只是恰好碰上,恰好在同一片陆行鸟棚下避雨,又恰好骑士从不过问他失焦的眼睛。对方不会问:“盲人也能拿枪刃么?”也不会说:“这会不会太为难你?”只会在需要的时刻抬起盾,伸出手,脊背坚固,影子沉着。骑士也不在意他永远只给自己留一半侧脸,因为这里几乎不存在“必须”,没有人必须被看重或是放轻——唯独他们之间的战斗讯号,是必须要心照不宣的。枪刃要听、要闻、要观察周遭以太的流动;因此他需要骑士的声音、骑士的气息、和骑士带来的一切扰动,这语言只有骑士能够发出,也只有他能懂。
一个自风中诞生的伟大秘密。

他们经常在一起战斗,偶尔聊点随兴的话题。曾经过问枪刃眼睛的人很多,回答久了他感到这话题就好似天气一样,寡淡而寻常。但等到骑士跟他真正聊起天气时,他才意识到他不该这么比喻:天气还显得要稍微有趣一点。骑士告诉他许多事情,告诉他那片常人以为终年干旱的萨纳兰其实每年都要降不止一场暴雨,而陷阱草会乘着北风从黑衣森林开始一路起飞——这让枪刃难得地起了兴趣。他开始讲起自己。他讲起他没那么喜欢自己的故乡,于是他在那边的战役结束时离开了,头也不回地踏上艾欧泽亚;紧接着他又提到伊加科洛,“一片盐湖,”枪刃心不在焉地拨了下手边的草:“那个国家最大的盐湖。”
骑士说:世界也可以是稍大一点的湖泊。
枪刃耸耸肩。
所以。他说:以太的扰动就像水流一样。不同的生命会扫起不同的水流。
比如?
矿爬虫的水流短快,魔界花的水流黏稠,爆弹怪的水流像一生只会落下一场的瀑布。
原来是这样。骑士笑着问:那么,我的像什么?

……
枪刃倏地噤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偏头凑上去,循着那一点精确的吐息。他仍然看不清对面,视野内偶有一些微弱的光影,于是他用这模糊的轮廓去追这名自由骑士的目光,挑起一场浓雾里的对视。只要再近上两星寸,他的舌尖就会滑过那颗颤动的眼珠,而他将意识到对方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虹膜颜色隐秘,睫毛长度丰盈。
可他没有。他没有。也许要有的,但他没有那么做。这是他们离彼此最近的一刹那,前一步是交谈,后一步是接吻,在这个随时可能打破平衡的状态中他维持住了这个瞬间。他的听觉想要弥补他失去的一切,因而眼下的所有声音都如此清晰、如此壮阔、如此不够体面。骑士于他而言像什么?那一刻他听见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听到手甲微微收拢扳紧的声音,听见风声从他们的耳后经过,对方急促的吐息扑洒在他的眼睫上,几乎搔得那只死去许久的眼珠生涩发痒,想要流下泪来。终于,他在骑士的呼吸声中确认了自己的答案。

那是世上最小单位的潮汐。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