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良?坏学生?
哥肯定也听见这句话了,眼睛朝我这边撇了撇,脑袋也有一点倾斜。我没有解释,因为不想说给眼前捧腹大笑的呆瓜听,我只想让哥一个人知道,于是那一整天里都在找机会跟哥独处。
是真的。
在食堂排队时我悄悄凑上前去说给哥听,哥的耳朵很怕痒,连带着脖子也瑟缩,好像变成更矮更小的一团了。哥没有社团活动时偶尔会戴长耳钉,身体一晃动银线也跟着甩来甩去,我盯着在发光的小十字架,觉得那也是一条拴住哥的链子,短短的,且十分脆弱。
哪句是真的?
我真的是很坏的学生。
哥吃面的时候没有声音,热气熏着眼睛和眉毛,张大的嘴巴迟迟没有咀嚼。我相信哥也是怕烫的,但他只是停了一下就继续把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跟我说,打个耳洞能叫什么坏,那我成什么了?
哥这个应该叫时髦。
满嘴跑火车。
非要这么说的话,就算没有耳洞哥也比我更像不良一些。因为哥没有表情的时候看着很凶,而我长得一副蠢笨天真的样子,就算剃了光头纹了身,也只会被误以为是疯子、一时鬼迷心窍。脸真是一种狡猾的武器,世上又恰好多的是以貌取人的类型,所以哥说的才是真理,我只是为了迎合他在胡言乱语,想让他多分给我一些注意力罢了。
什么时候打的?
哥突然摸了一下我的耳垂,摸出来那里很光滑后就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初中的时候,在朋友家里打的,只给我擦了酒精就动手了,很疼,后来又发炎变肿,再后来就…
就?
就长好了。
哥耸耸肩:那很不良了,对好学生来说。
哥把擦完嘴的纸团成一团丢到碗边,开始盯着一个地方微微出神。我搅着盘子里已经凝固变的有些浓稠的咖喱,我想知道哥每一个耳洞的故事,又不想开口问他。
哥知道我为什么打耳洞吗?
因为没考到年级第一?因为默写没得满分?因为早上睡过迟到了一分钟?因为没有把作业借给朋友抄?
哥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撑着下巴眼睛都快闭上了,我想了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哥的答案和我想象中一样,说不是你总来社团赖着不走才认识的吗?又不交入部申请干嘛还这么捧场,你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吗?
都做完了才去的。
嗯——
也不是每次都去。
嗯——吃完没?
不吃了。
我跟在哥身后,后来又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哥出来时给了我一瓶牛奶,我们两个把吸管插上,我听见哥说,呀,以后不要再来了。
嗯?
快考试了吧,要考大学的人就别这么松散了,又不是非来不可,不差你一个。
我低头盯着脚边有点开裂的瓷砖,把吸管咬的扁平,突然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今年能跟哥一起毕业了。
哥被我气笑,用力的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我龇牙咧嘴的捂着肩膀,还在火上浇油:谁让哥留了两年的。那哥仍旧举着拳头,但是没在揍我,声调却拔高了,张牙舞爪的:所以才叫你好好学习别来看跳舞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去了。
嗯——
哥送我点什么吧。
嗯?
既然答应哥不去了,那哥就送我点什么吧。
不是给你买牛奶了?
我要这个,毕业那天哥再问我要回去,你不能不来。
我指指哥的耳朵,已经想好了一大堆理由,但哥什么也没说,摸到我最想要的那个十字架就取下来放在我摊开的手上,摆摆手让我快走。
毕业那天来找我要。
知道了知道了。
哥都走远了,又突然扭过头指指耳朵,朝我大叫:不要打耳洞!我愣住,然后朝他挥手,接着拐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在耳朵上比了比十字架。
果然还是哥戴起来最好看。
从隔间里出来的是早上才嘲笑过我的人,又嬉皮笑脸的扑上来打趣我说,不良少年在干嘛?哦?给我看看——
我把十字架收好,推开他朝教室走去。那声音还跟在后面不依不饶的。
呀,呀金生米!
我摸摸还在剧痛中的耳垂,摸到了一点点红色,也摸到针并没有穿透那块肉,但是锆石已经镶在了耳朵表面,稍一转动就带起更令人皱眉的疼痛。
从一点开始扩散,让人无法忽略的疼痛。
呀……得拔出来…
没关系。
我摁着锆石轻轻用力,找准针所在的位置,硬生生把它又挤回肉里,挤到耳垂的背面去。我靠着针尖扎破了拇指来判断针已经完全穿透了耳垂,才让那个朋友帮我检查一遍,我记得他没有晕血症来着,不知为何手抖得厉害。
疯了,下手这么狠。
朋友问我为什么突然要打耳洞,我说不清楚,再后来就像我告诉民浩哥的那样,那里一直在发炎,索性就摘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哥没有摸出来,其实他可以发现的,就像我第一次跟哥见面是在他路演的时候,因为围观的人里我最小,所以他特地到我面前来跳给我看,其实他可以记住的。
在地铁站,我把耳钉的长针扎进已经愈合的孔里,这次没费什么力气也没流很多血,好像疼痛也淡化了很多。
我拨弄着属于哥的耳钉,耳垂在发热。
除了因为对人群里陌生的跳舞的人心动就傻乎乎的跑去学他打了耳洞这件事之外,我还干过一件蠢事。
我早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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