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深的头发不算太柔软。

洗过之后被毛巾包裹着乱揉一通，会支支愣愣地翘起几搓，很可爱地竖在那里，顶着亮晶晶的水珠，和被浴室里热气熏蒸得通红的脸颊耳朵搭在一起，无端显出几分稀有的、蓬勃的生命力。

你费劲地向后仰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黎深，他的手扣在你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着，勉强缓解了几分肌肉过度活动带来的酸痛，而你突然踮起脚尖，凑上去用额头撞了下黎深的脑袋，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脸颊蹭着他毛茸茸的浴袍——你深深地吸了一口黎深身上混杂着水汽的洗发水味道，声音闷闷的，调子拉得长而懒：“……腰疼，不想动了。”

“……是吗？”黎深轻笑一声，他偏过头，挺直的鼻尖缠绵地蹭了蹭你湿漉漉的头发，“可我看……有些人刚刚还很有精神。”

想起刚刚在浴室混乱的一切，你耳朵红红，把脸埋得更深：“现在没劲了！罪魁祸首能不能不要先告状！”

“好吧。”黎深抱着你的腰，带着你慢吞吞地往客厅的方向走，“那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我来收拾。”

你使了点劲，故意不让黎深推着你走，这个动作反而拉近了你们的距离，黎深无奈，你们的身体紧贴着，彼此身上沐浴过后热乎乎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钻进鼻腔，他终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还有什么想做的？”

“帮我擦头发！”你仰头看着黎深，眼睛亮晶晶的，下一秒，毛巾阻隔了你的视线，黎深的温度透过毛巾传来，你下意识微眯起眼睛，很快下了另一个指令：“抱我。”

“遵命。”黎深摇着头笑了笑，抱小孩似的兜着你的膝盖把你抱起来，你顺势抱住他的脖子：“我要去沙发上堆着毯子那块。”

“好。”黎深在你眼睛上吻一吻，你迷迷糊糊地被他摇摇晃晃抱到沙发上，又努力睁大眼睛看他弯着腰收拾客厅。

“黎深？”你揉揉眼睛，抱着毯子困意朦胧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腰后垫着抱枕，但到底不如靠在黎深身上的感觉，你不满地拍拍沙发，示意他赶紧坐过来，黎深却耳朵红红地摇摇头，他轻咳一声，表情中难得带上几分欲言又止：“稍等……我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书不是昨天已经放好了吗……”你的话音在看清黎深手上的东西后戛然而止——黎深拎着你们的衣服，显然，昨天情急之下，乱七八糟的衣服散了一地。冬天的衣服本来就多，围巾、帽子、外套、还有零零散散的配饰……

在你的保暖方面，黎深有一种奇怪的执着，没到家之前，即使他的耳朵已经烧得通红，也固执地用围巾帽子把你捂得结结实实，直到关上家门，才像拆圣诞树上的礼物一样，一层一层散下被他亲手裹上的布料，从玄关一路到卧室。

而现在……是时候收拾这颗圣诞树了。

你曲起腿，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黎深收拾客厅——把撞翻的纸巾盒放回茶几，又把凌乱的毯子和沙发靠垫整理平整，再捡起零零散散的杂物，昨天你们东碰西撞，也不知道弄乱了多少东西，而顶着你灼灼的目光，黎深的耳朵根也越来越红。

眼瞧着他的目光刻意错开你的，你突然起了坏心思，你歪着头清清嗓子，轻声开口：“黎深……”

“玄关那里的水晶球……是你亲我的时候撞倒的吗？”

轻轻巧巧一句话，宛如点燃了干燥温暖空气中不可见的引线，周遭的气流酒精般燃烧起来，黎深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缓缓回头看你，而你无辜地冲他眨眨眼睛：“是我记错了吗？”

“还有我的丝带……是你随手帮我扔到桌上的吗。”

明明还是白天，光线却好像陡然昏暗，一点一点将你们拉回那个满溢着太多情绪的、颠倒的夜——黎深单手扶着你的脸，与你在玄关处接吻，你的腰隔着他的手掌死死抵在矮柜的边沿，连呼吸都困难，你仰着头向后躲，试图寻找换气的间隙，正巧撞倒端正摆着的水晶球。

好在黎深也不再板正了，他急喘着，鼻尖几次或轻或重地抵住你颈动脉处的皮肤，他咬住你脸上的丝带，如同倾泄什么激烈的情绪一般咬紧牙关，用力噬咬着……

最后湿漉漉的丝带被孤零零地留在玻璃桌上，徒留下你被迫仰起脑袋，坐在洗手台上迎接黎深的吻。

……明明只是想早起洗漱，你模模糊糊地想着，手指死死地攥住周遭的空气，又被另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掰开，慢吞吞地将他的手指卡进你的指缝，紧紧握住，一丝多余的空间都不剩。

连空气都不能存在……你与清晨一样仰着头，定定地望着黎深的脸，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低下头。

分明只是整理房间，为什么却好像……

一切都充满着回忆。

黎深的呼吸急促，他单手抚上你的脸，拇指摩挲着一小块肌肤，直到那处泛起红色：“那你还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你无声地吞咽了一下，没有作声，无名的紧张攫住了你的心脏，沉重的困意叩击着你的理智，几乎让你无法思考，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落在脸颊上的濡湿的吻打断。

“……我爱你。”黎深的声音低低的，他在你身边坐下，捞着你窝进他怀里，“昨晚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

你愣在原地，直到黎深低下头，如你刚刚在浴室里那般，轻轻用额头撞了撞你的额头：“……还有。”

你们如昨晚一般紧贴着缩在沙发上，黎深握住你的手，他的声音很低，仿佛还残存着昨晚酒心巧克力的醇香，可细细嗅去，分明又是属于牙膏的薄荷气息。

黎明来临，酒意散去，可……

他还记得爱你。

“辛苦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