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这一年》
夏天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孩托朋友找我签名,到了我家里。她递过来的书上笔记密密麻麻,我都不好意思。我的文字值得这么仔细地批注吗?
她说,有天在父亲的车里听“随机波动”,听到这本书,父亲也感兴趣,说:“你买回来,咱们一起看。”后来,她在阳台上朗读出声,每天晚上读一节,读给父亲母亲听,一家三口讨论。就像是夏夜的节目。
我说,你家氛围真好啊。
我们从“随机波动”聊到In her own words 以及更多的女性文学。谈起门罗女儿童年被性侵的话题,我稍微有点激动。但我因为要阅卷,没能聊太久,约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我送她到电梯口,愉悦地看着数字接近我的楼层,准备告别。她突然开口:“杨老师我给你讲个秘密吧。”
她三言两语描述童年可怕的事件。电梯门在她身后洞开,里面空空,如同我当时煞白的头脑。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我也没有说话。我们放任电梯关上。
临别一刻,她突然给我讲这个。我想起我听过的许多痛楚故事。几乎都在夜里,那些女孩子们,说:“杨老师我给你讲个秘密吧。”
这一年就是这样,像是包裹纷至沓来,散在地板上。拆了的那一半,空纸盒尚未收拾,凌乱着。剩下一半,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拆。
高速旋转的一杯混合物,不停下,就没办法沉淀清楚。
我那些过于轻巧平滑的部分,可能是流行的秘诀,但不是写作的要义。
“宁丑勿媚,宁支离勿轻滑。”
这一年,遇见很多人,比我写得好、读得丰富。有时我走到一扇门前,听见里面的声音,我把指头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未推。中年人想要开启友谊,不再如从前那样豁亮直接。
一个深夜,隔壁墙上传来敲击声,她说“晚安”。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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