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行国道219旅行攻略（四五）下篇

2024年7月8日 农历六月初三：洛扎县-康马县

体验：

洛扎沟的早晨在一片大雾中醒来。进藏以来，我们走过察隅沟、墨脱沟、扎日沟、玉麦沟和勒布沟。喜马拉雅山南麓的一众沟谷，虽然植被类型有一定差别，但都是云山雾罩，宛若仙境，洛扎沟仍是如此。迷蒙的雨雾轻轻扑在脸上，凝成略带寒意的小水珠，无微不至地提醒我们注意添衣。我的脑子里还都是昨天九曲回肠的山道和散落在峡谷中古朴沧桑的碉楼，昨天其实并没有看够，今天还想接着看，却发现拉康镇的碉楼远没有边巴乡那么丰富，有些风景错过也就错过了。

我们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是风景奇丽的卡久寺。车子拐进拉康镇北的一条山路，走出之字形的路线。海拔抬升，卡久寺就雄踞在山巅悬崖之上，是俯视洛扎沟的绝佳地点。沿外围栈道步行环绕卡久寺，高山和云雾仿佛都从峡谷深处涌起，但谷底在哪里呢？却怎么也看不到。墨绿的山峦之间，云雾奔流。它们在天与山之间上下翻飞，如梦如幻。这其实是峡谷海拔落差和温湿度变化带来的自然现象，但人们宁愿相信，这神奇的云雾是从天宫飞腾而下的神灵，而卡久寺就是它们护持的云顶天宫，所以，历史上的卡久寺也是众多高僧的闭关修行之地。栈道旁，一排金色的转经筒一直延伸到观景台。

清晨八点半，慕名而来的游客们已经都集中在了观景台上。棕尾虹雉就在灌木丛中的平地上悠闲地觅食、嬉戏。我们蹑手蹑脚地靠近这些漂亮的大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生怕惊扰到它们。一团仙气中，小小的藏羚羊轻巧地绕过大鸟，高兴地啃食着灌木树叶。啃了一会儿，又忽然抬起头来，追随着家长，心满意足地跑掉了。沿栈道前行，参天大树上累累垂垂挂满了白中泛绿的网状藤蔓，据说这样的寄生植物只能长在最干净的环境中，宛若天仙缟袂。覆钵式白塔在森林边缘排成一排。寺前的草地上，村子里的舞者跳起了古老的拉康加羌姆，我们弄不明白舞蹈的确切含义，只看懂了白神和黑鬼挥舞大刀反复打斗。正义战胜邪恶，这大概就是所有人类共同的梦想吧。卡久寺向南就是藏南战略要地白玉地区，希望这些区域都能赢得最终的正义。

从卡久寺奔赴朱措白玛林湖，我们沿着219从拉康驶向色乡。这一路除洛扎县城之外，海拔都在4000米以上，是真正的世界屋脊。国道挂在峡谷一侧，谷底是奔腾的章曲河。天空依然浓云密布，峡谷却呈现出干旱的景色。群山就像一只匍匐的猎豹，黄色的皮肤雕刻出明显的肌肉线条，稀疏的灌木和零星的野草仿佛是猎豹的花纹。山间公路的尽头就是朱措白玛林湖，山坡铺满了大石头和小石子，我们踩着乱石黄土向上，峰回路转，只见高山将一弯湖水揽入怀中。虽然远处的库拉岗日雪山藏在厚厚的云层里，眼前红遍一面山坡的高山杜鹃和孔雀蓝的湖面已足够震撼。传说白玛林湖是莲花生大师的魂湖，湖中能照见前世的自己。一路爬山，我喘息未定地走向湖边，清澈的湖水映出的，就是这张咧着嘴哈哈大笑的，兴奋的脸。看来，前世也罢，今生也罢，我都快乐自足，甚至激情澎湃，这不就够了吗？

车子沿一带清溪开出“石头沟”，我们又回到219。峡谷两侧，层云堆积，遮住山顶。大山长出了深深的皱纹，像老人灰黄的脸，只偶尔出现小片的油菜花，像脸上忽然绽放的微笑。下午两点，我们在洛扎县城吃过午饭，继续赶路。阳光穿透云层，大地忽明忽暗，公路顽强地蜿蜒向前。我们在海拔5363米的蒙达拉山口打卡，耳边长风呼啸，眼前碎石嶙峋，天地雄壮而严酷。

车子刚过蒙达拉山口，普莫雍错就已出现。普莫雍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淡水湖，它的水源就来自我们刚刚看到的库拉岗日雪山。普莫雍错和羊卓雍措隔着219国道南北相望，而羊卓雍措以北则是另一条国之大道——318国道。两条大道，两条大湖，就在这绝高的高原上画出了大大的一〇一〇，仿佛是永远的奔赴和永远的守望。浓云之下，宽阔的湖面一片灰蓝。远处，层云把天和地连在了一起；近处，湖水一浪一浪拍打着空旷的沙滩，让人仿佛置身海岸。观看普莫雍错的最好点位是推瓦寺，推瓦村也是青藏高原上海拔最高的村寨之一。在推瓦寺前的平台上，我揉碎糌粑投向空中，白鸟灵活地接喋着。这当然是讨人喜欢的旅游项目，但我内心一直不太喜欢，我并不会留下来驯养它，那么，我为什么要让它学会对人的依赖呢？夏天，我希望看到白鸟翩翩，飞过水面；冬天，我希望看到羊群滚滚，走过冰面，它们不介意我们的来去，只追随自然的节奏，这才是庄子喜欢的鸥鹭忘机呀。

离开普莫雍错继续西行，一群欢快的藏羚羊就在北边的山坡上奔腾跳跃，灰黄的毛发和山坡几乎融为一体。我们打开车窗看着它们，它们也抬头看着我们，我们都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海拔5500米的塔日山垭口是219国道全线海拔最高的山口。接近垭口，老天马上变了脸。狂风裹挟着冰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阴暗的天空下是灰黑的群山，淤泥和石块沿着山坡不断滑落，四周没有了生机，路面变得越来越颠簸，仿佛世界末日。沿着破碎而蜿蜒的山路颠簸着翻过山口，画风一下子就变了。群山泛起了青色，大风和冰雹都偃旗息鼓，219国道穿过的峡谷也变成了宽谷，山间平地上，又出现了黄绿交错的油菜花和青稞田，平整得仿佛刚修剪过的足球场，这不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从康马开始，我们将迎接一众8000米以上的高山，望着满眼的油菜花，我已经开始憧憬更高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