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小小音
25-01-02 20:02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视频博主

继续听唐小兵老师的《回忆录里的20世纪中国》 ,以下两个故事完全是当代风气的缩影,可笑可悲。

(一)

好几年前,当时我在学校教和民国史有关的课程,是“中国现代史”这样一门必修课。为了帮助同学们更好了解1945年到1949年之间的历史,也包括之前抗战的历史,我就推荐同学们阅读王鼎钧先生的《关山夺路》和齐邦媛教授的《巨流河》,后来还专门拿了一次课来进行讨论。

讨论课的时候大家自由发言——我给了大家很长时间阅读,开学初就布置了,到了第十二、三周的时候才开始讨论。当时让我比较惊讶的是,前面发言的四五位同学,都非常愤怒地在批评齐邦媛老师和《巨流河》,认为齐邦媛是那个时代的特权阶层,所以他们当时用一种阶级分析的方式来看齐邦媛:别人都没有学可以上,你可以上南开中学这么好的学校,以及后来的武汉大学,别人都无书可读的时候,你父亲和一些朋友,从上海给你寄书,你接触名师,还可以坐车,包括齐邦媛老师得了肺结核,当时她父亲送她到北京的西山疗养院去疗养,住了一年,这费用也很高昂,所以他们是从这些细节来看的。

也有人在讲齐邦媛老师和张大飞的感情。有个同学说,齐邦媛至少还有感情。这个同学觉得,她的人生已经很丰富了,不像我们的人生,感情都非常苍白。

其实当时我是很惊讶的,因为我让同学读这本书,是希望大家能从这本书中,找到一种对生命的启发、智慧,一种共情、同情的理解,来更多地从一个感性的层面理解这个时代,获得一种内在的力量,操持我们的生命,不管是我们肉体的生命还是灵魂的生命,来看我们如何面对它,我们如何来面对自我跟时代关系。但是,如果你用一个僵硬的、形式化的、僵化的阶级分析结构来看,最后你会发现,人与人之间都没有任何可以设身处地、感同身受、共情的可能了,每个人都贴着标签。

所以当时我是有点生气的,在课堂上就很严肃地讲了这个问题。

(二)

钱穆他后来在好几所小学教书。

当时他做他们老家后宅镇初级小学校长的时候,当时班上有个同学,他去教书的时候发现这个男同学怎么下课休息的时候,其他同学都在外面奔奔跑跑,他从来不出去,他觉得很奇怪。这个同学名字叫杨锡麟,他就问班长,为什么这个同学在课外活动的时候不出去活动,包括体育课也不去上,班长说,当时前任校长认为他太顽皮就罚他,其他同学课间休息的时候你不能出去,你只能坐在椅子上不能动,除非你要上厕所才可以离开位置。

钱穆觉得很奇怪,然后就说,他可以参加体育课,可以在课外活动,他要废止这个体罚。所以杨锡麟后来就可以去活动了。这个男孩子稍微有点顽皮,他在学校里面看到一只青蛙,然后把青蛙就劈成两半了,杀了青蛙,然后同学把青蛙带过去给校长看,说,你看你放他出去活动,他杀生,他有暴力倾向,他居然把这只青蛙给杀掉了。书里面讲到,一群学生拥着杨锡麟来到钱穆的办公室,告诉钱穆,杨锡麟在操场旁边水沟里面居然抓了只青蛙,还把它撕成两半,有暴力倾向,一个人还把青蛙的尸体带过来了。

然后钱穆就说,杨锡麟因为久坐课室里面,一直长期被要求坐在教室里面,你们所知道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青蛙是不可以杀的,那么现在他与你们一起可以游玩,你们所知道的,他慢慢地也可以知道。这是我们讲中国传统文化强调春风化雨、耳濡目染,特别重要。知识是从生活实践中慢慢学习、习得的,你们可以随时随地好为劝告,不要大惊小怪,那么他们犯一个小错误,你们就都来检举揭发告密,以后再如此,我不罚杨锡麟,我要罚你们。

这说明什么问题?我们今天的教育,很多这种信息员,鼓励举报,钱穆认为,你觉得杨锡麟有问题,你就跟他说就好,不要到校长那里报告、检举、揭发这个同学,这种风气不可滋长,学生们就默默无言而去了。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