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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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离过婚，这件事妹是知道的。
但那时妹还很小，只隐约记得从前有个总是温柔地照顾自己的大哥哥，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关于以前的事母亲没再提过，妹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渐渐地也就忘了。
妹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尾声，和朋友在酒馆里喝酒嬉笑的时候，手机来了个陌生电话。
酒馆的音乐很嘈杂，妹接通后喂了几声，却始终听不清对面的声音。
妹醉得迷迷糊糊，嘟囔了句晚点回电，就关了手机。
后来自然是不记得这件事了。
等到又过了几天，妹刚到家，就看见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抹眼泪。
茶几上放着一张面目全非的相片，相片上是小时候的妹，旁边似乎还有个比妹高了一头的男生。
相片被火烧毁一半，妹的这半边依旧完好。但狰狞的焦痕吞没了男生的脸，让妹辨认不出他的模样。
妹看着，突然控制不住地落下泪。
好熟悉啊。
怎么感觉能想象到他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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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妹回到了暑假的第一天。
她凭借模糊的记忆找到一间仓库，遇见了相片上的那个人。
那人看到妹，先是一愣，然后移开视线，淡淡问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妹想了想，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是来救你的被咽了回去。
我是来做暑假工的。妹说。
我们这不缺暑假工，你赶紧回去吧。那人一边说，一边低头捡地上散落的零件，没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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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最后还是死皮赖脸留下了，跟在那人屁股后面管仓库。
那人不太爱笑，也不怎么说话，和妹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记忆中的那个人的笑容很温暖，总是边笑边摸妹的脑袋，然后啰哩啰嗦地说很多，至于说了什么，不太记得。
而现在这个人，在面对妹时总是低着脑袋在地板上找什么似的，以至于妹甚至没什么机会看到他的正脸。
妹黏着他过了一段时间，仓库里便有其他人打趣说妹这是在倒贴。
不知怎的，妹不想反驳。但那人却破天荒急了，他们打了一架。
晚点的时候，妹给那人上药，先是手臂、脖子，再到脸的时候，被那人用手挡开了。
他偏头说，你走吧。
妹说，你跟我一起走。
为什么？我们不认识。
不，我们认识的。
妹很想说，从我出生起就认识的呀。
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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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阵子，夏天快要结束了。
这天，妹突然说。
我们一起走吧。
被拒绝了。
…
妹说一会会有火灾的，你会死的。
那人闻言，顿了顿，居然平静地抬手摸了摸妹的脑袋。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是来救我的。
你怎么知道的？妹急了，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撒手，说你跟我回家。
那人看向妹，忽然轻快地笑了。
妹愣愣盯着他的模样，遥远的回忆逐渐变得清晰。

是的，是记忆中的哥哥呀。是总是温柔地对她笑着，牵着她的手的哥哥，她怎么会忘了呢。
是她最爱的，最爱她的哥哥呀。

-哥视角：
妹出生了。小小的一个小团子躲在襁褓里，小小的手握着哥哥的指头，咯咯地笑着。
他们有着相似的眉眼，身上流淌着同样的血液，他们是一模一样的，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人。
这种莫名的情感让哥觉得很神奇。一想到有妹的存在，他的心脏就会砰砰地跳得厉害，控制不住地激动，或是什么，总之应该就是小说里描述的爱的感觉吧。
妹出生后，哥每天都是放学后第一个冲出校门的人。他算得很准，跑到家的时候妹刚好睡醒，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作业在学校的时候就写完了，这样他就可以一直陪妹玩。
后来妹也上了学，他放学比妹晚，便习惯翘了最后一节课去接妹。
他牵着妹的手，看妹在他旁边绘声绘色地讲学校里的事，或是吵着要吃路边的糖葫芦时，他总是想。
希望可以永远永远像这样一直注视着，守护着你。
再后来的某一天，学校留了拖堂考试，他难得没来得及去接妹。
却接来了妹的学校失火的消息。
妹怕哥哥跑空，一直在教室里等着。结果没来得及逃出去，在火灾中去世了。

…
哥和恶魔做了个交易，可以让妹妹活下来。
代价是他们从那一天起要彻底分开，妹也会忘记他，并且他最后要代替妹死去。
哥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再次睁眼，母亲摸着他的脑袋，笑着问以后跟着妈妈去大城市生活好不好？
那妹妹呢？
妹妹跟着爸爸回老家喔。
哥不答应，绝食了好几天，母亲终于妥协了。
当然，是带走了妹，不要他了。

后来，哥无数次囿于生活而疲惫不堪时，总会庆幸地想，他放在手心呵护着的，全世界最最珍贵的妹，不能变成他现在的模样。
他也去偷偷看过妹，看她逐渐成长，看她总是那样幸福地笑着，这样就够了。

八月末尾的一天，仓库起火了。
哥正好被倒下的货架挡住了唯一的出路。火势越来越旺，周遭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哥没有想要逃跑，而是掏出了一直藏在口袋、紧贴着胸口的相片。透过浓雾，他好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景象。那时妹总是闹着要黏着哥哥，父母听了也总是笑着说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待在一起呢。
可是，一辈子怎么这么短呢。
神智不清的时候，哥下意识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第一次，他终于有勇气按下通话键。
他有好多好多想说的，可惜没有来得及强撑着听到妹的声音，便闭上了眼睛。
好烫，喘不过气。
哥紧紧捏着相片，最后想，妹曾经也这么痛苦过吧。
如果那时候他有去接她就好了。
对不起。

再次睁开眼，又回到了八月的第一天，哥有些惊讶。
哥追问恶魔，恶魔却只是神秘地笑着说，和别人做了另一项交易。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到底是哥在最开始选择救下妹，还是妹要救哥哥。
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看到妹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的手臂，冲他撒娇的那一刻，哥突然释然了。
就到这里吧。已经足够了。
哥低下头，做了一件他梦里时常出现的举动。
他吻了吻妹。
妹被这个举动惊得瞪大了眼睛。
哥说，对不起。
随即忽然用力地将妹向外推去，妹没有反应过来，重重摔在仓库门口。
下一秒，货架轰然倒下，将他们隔开的同时，也掩住了哥的一声叹息。

妹还想找恶魔做一次交易。
恶魔摇摇头说，忘记告诉你，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交易了。
为了缓解下气氛，恶魔又尴尬地笑了笑说，
不过，作为补偿，可以回答你一个世界上的任何问题，比如头等奖的彩票号码是多少之类的。
…
妹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颤抖地开口道，我哥哥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他说，他说啊。恶魔挠挠头，刚想开玩笑说你真的不想知道头等奖的彩票号码吗。
却见妹紧咬着唇，死死盯着他。
好吧好吧。
他只说了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