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右翼[超话]##当地狱不夜之时# 梅拉番外
25.恶作剧之吻
两个人一路飞到第四天,在伊甸园郊野的溪水旁降落,拉斐尔把一头耀眼夺目的金发藏进兜帽,收敛翅膀,两个人步行进入赛场。现在已经有些迟了,两个人被拦了一下,拉斐尔支起帽檐,将面庞露给守卫的天使,对方立刻行礼:“非常抱歉,拉斐尔殿下,请这边走。不知道您会来。”
拉斐尔摆摆手:“是我临时起意。这位是我的同伴。”
梅塔笑着向那天使打招呼,对方怔了怔,也回礼。梅塔见他头发上缀着金合欢叶子,便知也是火殿的人,不过日理万机的梅丹佐殿下当然不知道哪一个是哪一个。
这下好,拉斐尔殿下携新晋小情人来听竖琴比赛,消息传到阿莱德那,他估计又要抑郁。
两人一起进入会场,半月形的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只有最高处还稀稀落落有些空位,拉斐尔摄起衣摆,一路垂着头很低调地穿过人群。比赛已经开始了一会儿,前面的节目都很平平,没什么大的意思,梅塔听到快睡着。拉斐尔倒是耐心奇好,手肘垫在膝盖上,手指缠着一缕头发,支着下巴听得一声不吭。不知道在他那听惯了天籁的耳朵里,这些到底有点什么意思。
还没有听几首,会场里一阵骚乱,拉斐尔循声望去,比赛是在一个露天的舞台,不存在前后台的分别,所以台下的争执也看得很清楚。混血姑娘黑紫色的大波浪卷发在一群深深浅浅的白金蓝之中很显眼,拉斐尔一眼就看见。
风天使点了点手指,一圈半透明的气流汇聚到眼前,立刻将那边的画面拉近。
她在哭。
拉斐尔和梅塔都蹙眉。
优罗拉半跪在旁边,手里抱着她的阿洛斯管,乐器上细致地描绘着忍冬与野蔷薇交缠的图腾,此时已从中间断成两截。
拉斐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他用手指轻轻抹过幻象中布海拉的面庞,疼惜地说:“那是她和阿尔卡瑟的定情信物……”
梅塔惊讶:“你连这都知道?”
“阿尔卡瑟追求他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去我的殿祷告。晚祷时分,如果我聆听风的声音,就会知晓众生的命运。”
优罗拉已经愤怒地站起来,把自己银紫色的竖琴推给布海拉,煞有介事地说着什么。梅塔一面觑着画面中的景象,一面调侃地说:“拉斐尔殿下,你是许愿精灵么,这点小事也要麻烦你。”
拉斐尔也无奈地摇摇头:“是啊,其实我常常想,爱情这样的事情,就连神也无能为力。不说普通天使了,哪怕大天使当中,又能有几个……”
他原本是私语闲聊,没想到不知不觉,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拉斐尔自己也反应过来,舌尖抵住齿背,半是自嘲,半是叹息地“啧”了一声,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舞台上,一支新的乐团已经调好琴弦。梅塔突然“咦”了一声,碰了碰拉斐尔的手臂,一扬下巴:“就是他们。”
“……是么。我猜布海拉的乐器也是他们弄的。”
梅塔往前俯身,侧头看了看他兜帽下的表情,已经很不高兴了,便作势起身说:“我去通报卫兵好了,干脆直接取消资格。背后使这种小人手段,实在无聊。”
拉斐尔仰面望他,缠在指间的金发轻轻飘落:“今天轮值的卫队是火象——”
“是阿莱德阁下,我上午见到了。”
拉斐尔的表情顿了一下,伸手拉住他:“坐,这件事我直接找哈尼雅。演奏已经开始,现在找卫队也没有办法。”
“……”
梅塔俯视着他,一时间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拉斐尔当然是在入场时就发现了今天执勤的是阿莱德的队伍。现在拉住他,是不想有任何几率见到梅丹佐?
不想见,正常,又不是第一次不想见。
但避讳到这种地步,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他今天翘了朝会,初衷只是不想连续两天跟拉斐尔一起迟到,免得横生事端。如果他没翘,朝会不是一样要见面?躲有什么用。
——才跟“梅塔”睡了一觉,就这样了!
……
“……好吧,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梅塔坐回原位,莫名其妙地冷了脸。
他这摆起脸色,存在感还挺明显,拉斐尔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梅塔道,“……替优里生气!”
“……哦?这样?”拉斐尔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淡笑,“看不出你们关系挺好。”
然后,就不再动作,只是静静聆听着乐曲。
这帮骄横跋扈的霸凌小团伙人品不怎么样,琴技倒是很好。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演奏已经渐入佳境,纷飞的水珠如烟如雾,长笛引领的旋律低吟浅诉,竖琴柔和的颤音阵阵相叠,比情人的私语更加柔婉美丽。天使们冰蓝的羽翼,令舞台四周的水池都染上静谧的光辉。
奏完一个乐章,梅塔的手指已经跟拉斐尔缠在一起。
……那不然怎么办?尊贵的拉斐尔殿下主动示好,可怜的四翼少年哪能拒绝?
舞台上,负责指挥的天使头颅轻扬,水蓝色的长发也随之飘散,是一个冰蓝六翼的水天使,她的指挥棒原来就是她的法杖:“下面的曲目是我们特别排练的《涤灵圣咏》,这是两千七百年前拉斐尔殿下的作品,自从那年创始日献给神,再未有乐手复刻成功……为了它,我们排练了七年!还请各位欣赏……”
全场发出一阵细细的惊呼,然后是海浪般的掌声响起。他们的开场曲本来已经足够纯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法宝。
《涤灵圣咏》是拉斐尔用整整一年写成的作品,听说起源于他某夜坐在窗前信手弹出的小调。原本只想写成一支小夜曲,谁料越写越长,最终竟成为煌煌圣咏。梅塔想起那年创始日的祭典,第二天外,苍白的永昼虚海不知疲倦地翻涌,拉斐尔六翼齐展,端立在长风流岚之间,日出的金光在他背后绽放,贯彻天地的琴弦被遥远的飓风拨动,那确是无法轻易复刻的清渺风音。
梅塔不禁转头看了拉斐尔一眼,拉斐尔感觉到他的动作,也从兜帽下低低地偏过头来。
梅塔不刻意弯腰的话,只能看见他清秀的下半张脸。
“不生气了?”拉斐尔语气依然平静。
“本来也没……”梅塔琢磨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借口,“……不是,还是气啊,倒没想到他们这样能耐,不知道能弹成什么样。”
拉斐尔却道:“你是觉得我没有替优里出气,有些失望么。”
“……?”
好吧,确实也没法解释自己刚才突然情绪转弯。梅塔用另一只手捂住额角,嘴角微微抽搐:“可能……有一点……吧?我刚才昏了头了,殿下别在意。”
拉斐尔微微抬起帽檐,露出半只翠绿的眼睛,竟有些惹人心痒的狡黠:“我会教训他们,不要着急。”
然后,梅塔就见识到了……
属于风天使的,独一无二的使坏方法。
第三次莫名其妙地听到不和谐音符的时候,那位负责指挥的女天使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敢肯定自己的指挥没有错,眼前这三十几人的乐团,她虽然不能说全面掌握,但也算知根知底,究竟是为什么,在原本和谐流淌的乐曲中,总是会突然冒出一串古怪的错音?
第一次的时候,只是一段快速的分解和弦出了差错。她竟然没听出来是谁弹错了音,但错误非常短促,随着一阵清洌奔放的快板,很快含糊了过去,而且舞台边的评委席上,也只有坐在正中间的哈尼雅殿下疑惑地抬了下眼睛,其余人都没有听出错误。
第二次的时候,那音符就很清晰了,是一个重重的错音,来自队伍右后方的第二个竖琴手。但那个竖琴手犯了错误之后,居然没有快速遮掩下来,而是露出惊愕的表情,生生又错过了好几个小节。这一下就是很重大的纰漏,一定会给乐团的表演减分。
第三次的时候……就是现在了。三个竖琴手一起出了错,完全是一阵毫无道理的颤音!而且,和上一次一样,弹错音的乐手都同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仿佛这错误压根不是他们亲手弹出来的一样。怎么会这样?对于一名专业乐手来说,弹错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弹错之后居然露出这种菜鸟般的样子——惊讶,疑虑,甚至……害怕?
他们是第五天最负盛名的乐团啊,连哈尼雅殿下都亲口夸奖过的,绝没有任何人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女天使感到自己的额角一阵冰凉,那是情难自禁的冷汗在滑落。
“天啊……殿下,你太坏了……”
“就是这三个么,还有谁?”拉斐尔跟梅塔靠在一起窃窃私语,覆盖在白手套中的手指轻轻立起,好像一只姿态娴雅的白鸽,每一次指尖微勾,场上就会有无形无色的气流走过。
那些奇怪的错音,就是他隔空施法的结果。
“第二排那个长笛手,橘色头发的座天使,那人嘴巴很贱。”梅塔的指尖绽着火星,充当划重点激光笔,远远地在那人脸上瞄来瞄去。拉斐尔点点头,因为两人现在贴得特别近,兜帽外露出的头发有一点蹭到梅塔脸上:“下一个就搞他,再等一个小节……”
“哈哈,我看那指挥要被吓死了,”梅塔噙着玩味的笑,“我也要试试,下一个让我来吧殿下。”
说罢不等拉斐尔允许,已经尝试遥远地控风,场上立刻爆出一声高到离谱的破音。
台下的观众骚动起来,梅塔捂住脸,扯住拉斐尔的斗篷往后躲,用极小的声音说:“糟了,没控制好。”拉斐尔也往后躲,忍笑,忍不住。修长的手指捂住脸,笑得肩膀直抖。
那可怜的长笛手完全被自己捅出的巨大篓子吓懵了,拉斐尔拽住梅塔的衣领,一面忍笑,一面断断续续地说:“你以后千万不要碰音乐,我发现你没有半点天赋。”
梅塔也笑得厉害,不忘扶着拉斐尔,替他将斗篷的边缘拢好:“谁知道捣乱还有这么大的讲究?我看殿下做得很轻松……”
他捏住兜帽的边沿,拉斐尔刚巧抬眸。
唇角弯弯,眉梢弯弯,摄人心魄的绿眸也弯弯。他的笑容灵动,一点点狼狈和狡猾,伊甸园河畔的阳光一掠而过,跌入他的瞳孔,将那双翡翠般璀璨的眼眸,融化成流动的清湖。
四目相对。
恶作剧的笑容渐渐消失,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怔住。
然后,分不清是谁主动,唇瓣相接,深深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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