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成人》

关中平原上的每一个村子，都有一些“能成人”。能成人就是有本事的，人里人外做事周全并在村里有一定威望的人。能成人是街坊邻居在茶余饭后谝闲传谈及此人时用的誉称: 张xx是个能成人，你看人家的院子每天都干净整齐，地里的庄稼也务得好！王x能成得很，生意做得好，把几个娃也供成了大学生。

能成人往往都识字，能甩起袖子挥动笔杆写出让庄稼人羡慕的毛笔字，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村里人写对联、写请帖或者登记礼单，能成人就被郑重地请了过去，在过事主家门前最显眼的位置，摆开桌子凳子，填墨润笔，然后认真而又有架势地在条的方的白的红的纸上写着主家安排的任务，这时便有闲人围过来，一边帮着趁纸，一边随着毛笔的走动而发出赞叹:“这字写得好！”，管事的会端上好茶，再给桌上扔几包好烟，以表达对能成人的敬仰，也是对这份工作的谢酬。

能成人在生活里和人说话，都很有水平，语速缓慢但却铿锵有力，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人觉得有道理有水平，村里邻居之间有个矛盾，喜欢请能成人去调理，能成人会把前因后果一道一道问清理顺，然后有理有据不偏不倚地把双方谁哪里错了谁不该那样摆的清清楚楚，直到双方握手言和重归于好。经过能成人的调节后的两家人，以后永远都不会在闹矛盾，而成为村里的和睦邻居，即使有个小矛盾一想起能成人曾经的调节和教育，便就自然化解了。

能成人都爱干净。屋前屋后一年四季都干净整洁，不见垃圾，各种农具也都摆放在最合适的位置而不凌乱，房子里的新家具老家具，都擦的亮堂，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的像一张纸。能成人喜欢喝茶，但茶壶茶杯用了多年从不换新，能成人家里椅子凳子桌子，似乎永远不会坏，能成人喜欢用着顺手的东西，越用越有感情，到最后成了艺术品。

能成人出门不一定穿新衣服，但总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精气神足地出现在你的面前，能成人嘴边常挂着一句话:“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把自己都收拾不好的人，做啥事都很难成。能成人老了就慢慢成了村里最有威望的人，家里不一定富裕，但精神上得到全村人的尊敬，人们见了能成人都会弯一下脖子打个招呼，村里有什么事需要大家决策，一定都要请能成人去坐场，哪怕能成人一言不发，都会让现场氛围更加高涨。

能成人老了去世了，村里人都会发出来自内心的惋惜，哎，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就这么走了，然后争先恐后地帮忙操办起后事来……

—— 老徐 2025年1月5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