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的另一个原因是“我没法像以前那样享受自己当下在做的事”。学翻译是很难，有很多挫败和沮丧的时刻，但那时候我觉得路难走也依然快乐，理由就像庄绎传在后记里写的那样，写出来好译文，看到别人的好译文，“就像在沙滩上捡到了好看的贝壳一样，只有欣喜”，脚底板的痛和身上汗涔涔的感觉都忘了。但有条件去“做自由选择”的人不一样，他们在他人眼中是“纯热爱驱动的，更为可敬”。我在我妈出事做手术那一年就慢慢放弃了，因为钞票才能解决现实问题，你一直蜷缩在幻想的乌托邦里是不行的，总得爬出来面对现实，工作完了，累了想喘口气，才能爬回去躲那么一会儿，就像《刺猬的优雅》里那个门房大妈一样。能一直躲在精神乌托邦里，说明现实的问题你不需要担心，有人给你解决了，这难道不是种privilege吗？我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我就非得放弃不可，从放弃自己喜欢的事，到放弃考研继续念书，我们这样的人的生活就像破了个洞的船，你只能不停往外舀水，往外扔东西，光是要保证船不沉下去就拼尽全力了，没有资格有任何“自己喜欢的东西”。我怨恨他人可以“纯粹地爱着自己热爱的东西”，憎恨自己对热爱的东西“不够纯粹，想靠它赚钱，赚取名声，拿来当实现自我价值的工具”。2025年，至少希望2025年能找回一点点最初的快乐，重新沉浸到自己喜欢的事情里去，重新享受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