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开始起大风,不过我并没怎么在意。毕竟洛杉矶冬季经常会刮这种Santa Ana圣安娜焚风,北部沙漠的干燥空气突然越过落基山脉南下,局部风速可达10级以上。10多年前有一次焚风刮了一夜,那晚最高风速达到180公里/小时,比12级台风还要厉害得多。街上到处是被连根拔起的大树,那晚上也停电,我还记得我出门移动车子,手电筒照不到一臂长的距离,灯光里尘土横着飞,我得倒成45度才能不被风吹走。所以昨天的风范围广但速度不大,我回家后就把后院的花花草草和桌椅什么移动到墙边,烤肉架固定了下。
白天听到海边的Pacific Palisades有山火,我联系了下住那里的朋友,一切还好。
谁知道晚上6点开始突然空气中有焦糊的味道,往远处一望,Altadena那边的山开始有火光冒出。我还是没怎么在意,因为以前经常去那边爬山,开车还要30分钟,中间10多公里呢,怕什么?谁知道就几分钟的功夫,再抬头看远处的山火似乎已经烧过几座山,离我这边越来越近。洛杉矶山火也很多,但今天的焚风让我想起来前不久把夏威夷的Maui岛几乎烧光的那次。也是大风,干燥,一点火星顺着风像野马一样飞腾,所到之处火光冲天,我从望远镜里看,山顶上的火苗能有10米多高。
发微博的时候已经让家人准备起避难的衣服和细软,我又准备了一堆水和干粮放在车里,以备无患。我们约好万一需要离开,我们先各自开车去我们的餐馆门口集合,然后汇集到一辆车上一起开去南边的橙县,投奔大白菜的妈妈。这时候我们还嘻嘻哈哈的互相开着玩笑。然后突然停电了。
赶紧将家里的电筒都打开,让饼干出去方便了下哄睡着,我让家人也赶紧去睡觉。别担心,火看着是往相反方向走的,不会到我们这里的,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我和家人说到。但我自己的心开始下沉,因为风太大了,万一开始向我这个方向刮,我怕飞到这里也就半小时的事。
我不断地出门看着山上通红的火光,打开手机查看地图看有没有堵车,邻居们也在网上互相打气和安慰。但是从北面下来的车越来越多,明显很多人开始撤离了,我们走还是不走呢?迷迷糊糊的我也睡下,突然被手机报警声惊醒。拿起一看,警局通知我们这片的人警报升级为3级,应该尽快撤离。我赶紧起来把家人叫起来,穿好衣服,把睡的迷迷糊糊的饼干抱起来。离开前我又看了下家里,墙上是我的奖牌,桌上的青蛙挂件是大白菜还在约会时送我的礼物,什么东西都舍不得啊。我最后将家人的相册全部拿出来放在车里,3辆车背对着远处的火光冲进黑暗。
风仍然很大,路上到处是横倒的树枝,不知谁家的垃圾桶在狂风中喝醉一样哭泣飞过。许多路灯也没了电,路上南向的车不少,还好大家都比较遵守规矩,没有路灯的十字路口会停下按照顺序通过。走之前我给邻居发了消息,他们说再等等看,我们互祝平安。那一刻好似僵尸片的末日,或是战争的灾难来临,很难想象几小时前我下班后还在健身房练腿,回来逗饼干,和老婆孩子开玩笑满满的温馨。几小时后突然像难民一样把住了多年的家留在身后,惶惶投向不知的未然。走之前我回头好好看了夜幕里映成红色的家,我还能回来吗?
我们的餐馆也没了电。这时我突然想,为什么不在这里停留一下看看呢?这里离家虽然不远,但北面有一个很大很空旷的跑马场和购物中心,火很难越过。而且我们城市这次给撤离民众提供的收容中心也在餐馆的北面,消防人员认为那里安全的话,我餐馆肯定是安全的,起码目前是这样。餐馆的停车场里也能看到北面山上的火势冲天。
没有电,餐馆里一片漆黑,也很冷。我们坐了一会儿,决定大家先休息,到早上再说。先安顿了饼干(她好乖,放到笼子里盖上毯子,一会儿就睡着了,一点不会占用精力),然后把椅子拼成几个床。毯子给了妈妈和小白菜,大衣给了大白菜,我自己盖了一件衣服睡在门前,上好膛的手枪放在桌上。因为以前听过有罪犯会趁火打劫那些撤离的空屋子,我不想给人任何机会。
屋子里很冷,外面的风时大时小,吹得人的心忽上忽下。一会儿看看手机上有什么新的消息,一会儿起来看看远处的火势,一会儿被路上呼啸而过的消防车警车惊醒,一会儿看是不是有车开到停车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还是根本没睡,就这样突然惊醒时天好像已经有了一丝鱼肚白。我又看了眼手机(早上4点),原先预告会持续到周三傍晚的焚风好像到了早上7点就停了,屋外已经听不到什么风声。我小心打开了门,四周一片死寂,北方的火光早已不在。如果不是几乎喘不过气的烟熏味,我几乎以为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家人也醒了,我们商量了下,决定回家。因为火势小了很多,最主要风停了。到家之后,又将饼干安顿好(她还是好乖),让家人去睡觉,山上的火其实还在,看着比昨晚近,但火势没了风的助力显得有气无力。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分钟,我突然被楼下的响声惊醒。隔着窗子一看,楼下停了一辆不认识的车,一闪一闪的车灯里看到有人下了车在从后车厢往外拿东西。天还是黑的,又不是警车,难道遇到趁火打劫的了?正当我转身跑去衣柜里拿我的突击步枪时,大白菜突然不可置信的说“A。。Amazon?”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亚马逊快递小哥,从车厢里拿着两个箱子,一边拿着手电照亮一边小跑着到我门前。我下楼一看,他居然还很贴心的把箱子放在门口的柱子,风吹不到的地方了。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给Jeff Bezos写一封邮件,狠狠夸奖下这位狂风暴火中凌晨摸黑送快递的小哥,你真的太太太敬业了!
#洛杉矶发生严重山火# #洛杉矶山火风速最高超每小时100英里# #你好2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