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红书上说冯院长演出的《迷幻》剧本很“癫”，所以我特别慕名去看了。
“你因为害怕生活而躲进高尚里”
“你因为害怕高尚而躲进生活里”
本来瘫坐在剧院椅子上的我，中途被这两句台词用力一拉，瞬间坐直，哪里不对，隐隐觉得——这不应该是一部以“癫”为卖点的剧。
难受的是，剧本的节奏撞了一下这个主题，就又绕开了，有点猎奇、有点谐趣、有点癫的演绎片段迅速带走了我的注意力。更难受的是，冯院长在谐趣和深沉之间来回横跳还算自如，对手戏的年轻男演员就有点费力了，他谐趣的部分还好，深沉的部分我就完全无法被带入戏了，不全是演员演技的问题，更多的，是我觉得演员的外形和角色想要呈现的感觉有点割裂，他的外形有点太年轻、太像个“健康的体育生”了，尽管努力套上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但这个角色身上复杂的、痛苦的、病态的、高尚的甚至是撕裂的部分，完全没有支点。

刚看完时，我想着可能这毕竟是法国人搞出的剧本，按照他法的思路，一个直男通过爱一个女人爱上另一个直男，这事儿倒也寻常，毕竟法国人还给出了解释和原因，搁拉美这有啥好解释的。于是，走出剧院时，我还跟朋友吐槽说误入本场演出的直男直女们都在那里“啊？”、“卧槽”、“发生何事？！”，比舞台本身还好笑。

很偶然地，我看到有人提了一句，在B站有一个这个戏的俄语版，好奇去看了两眼这个由瓦赫坦戈夫剧院演出的名叫《献给夏娃》的版本，没有字幕我也不知道演员在说啥，但看到两位演员的第一眼，我突然一个惊醒。这两位男演员，一个风烛残年、虚张声势的老知识分子，一个毫不起眼、沧桑朴素的中年男人，从外形到气质到妆造，没有一点人艺舞台上那种奇怪的粉红泡泡暗示空间，这种选角顿时解释了我在看人艺版话剧时那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的割裂感，那就是，或许我瞬间的直觉没有错，或许原剧本真的和“癫”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或许重点根本不是爱情与性别。

剧本最奇观的情节——
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在生活里，真实地、复杂地爱着
另一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在生活之外，激情地、纯粹地爱着
在这个女人死去后，一个男人为了让“她”还活着，以“她”的身份和另一个男人继续通信，于是，在这两个男人的精神世界里，这个女人，又活了十年。
剧作家呈现的这种感情奇观，或许是暧昧和模糊的，但是诠释的方向不应该是轻浮的，甚至这种暧昧与模糊本身，非常沉重。这三个人之间对于爱的表达与选择，本质其实也无关男人爱女人，男人爱男人之类的性别讨论，而是关于“现实”与“精神”的对立，是关于“高尚”与“生活”的战争，是关于一个永恒的自我质问——
我是那个以“高尚”为借口逃避“生活”的懦夫，还是那个以“生活”为借口逃避“高尚”的懦夫？

说实在的，我本来想吐槽两句，人艺这版改得，营销噱头大于戏剧表达，猎奇演绎淹没了文本内核，浅薄了、庸俗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竟然是被小红书上——穿着粉红毛衣冒名女人的男人——这种营销卖点给吸引买票的，瞬间也……失去立场并感到惭愧——
该死，男男粉红泡泡营销这种噱头真是有用的。
该死，浅薄的是我，庸俗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