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广东话适合写歌不仅是因为九声六调,还因为它很多字的发音方式刚巧和字义很契合,就给普通的句子注入了额外的表达力和情感浓度。
例如《余震》唱“身贴身,如海啸冲击我使我向下沉”,“贴”字念tip,这个音发到最后的时候上下嘴唇是真的要贴一下的,ckh也唱得很清楚,每次听都会很直观地意识到刚才有什么东西飞速地挨了一下,“贴”字的缠绵感觉就立刻变得非常具象。
再比如《披星戴月》唱“为诺贝尔奖出发先算漂亮”,“出”字念coet,是塞擦音+入声这样的组合。塞擦音的发音方式天然自带滞涩过后终于决堤的力量,入声的戛然而止又把这个字的压强变得更大,所以无须力竭声嘶,整句歌词也有了冲口而出的沉痛一呼。
还有《烟霞》唱“未明白拈上你是何代价”,“拈”字发音zim最后也要闭口,显得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都无需多做解释;《火鸟》唱“密云曾蒙闭给沾湿的眼睛”,“给沾湿”(kap zim sap)三个需要闭唇成阻的入声字连在一起,光是好好把音发出来就有些饶舌,于是就有种浑然天成的别扭、困顿、粘稠的人生逆境之感。
其实我也知道这只是一些很偶然很凑巧的现象,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歌手的处理方式,不像九声六调那么有科学理据,更多只是我私人的感受。但每次遇到由发音本身带出来的情绪,都会让我感觉某根神经被狠狠攥了一把,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突然停下手头上的事情或脚下的步伐三秒钟,在心里大大感叹一句:
“广东话,很神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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