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一天 四【7】

今早友發來台灣的膠片，在我快要忘記我們還拿著那台黑色的老古董拍了這麼多照片之後，它終於洗出來了——兩卷膠卷，記錄了我們如何在漫長的五天裡在任意門外繞了整整一圈。

於是想起我還欠了好多的遊記沒有寫，彷彿只要不寫，這一切就都還沒有結束。

不過這一篇的照片，也確實都集齊了。

——於是我要寫給師大附中的冬天。

第一次聽到師大附中的名字我就對這個學校有很天然的貼近感，因為其實我也是我生長的城市裡的「附中人」。後來漸漸地知道原來還有很多很多從這裡走出去的音樂人，再後來，知道了藍色大門和想見你也在這裡拍攝。

我還是很清楚地記得第一次看完藍色大門的午後，那時候給這部電影的形容是看完有一種「神經線被拉長，整個浸在台北的泳池裡晃蕩了一整個八月」的感覺，莫名其妙地為那種沒有名狀的情緒流淚。

在那不久以後，我回到台北。沉浸在暑熱的台北清晨是我在目前走過的所有城市裡所體會過的最溫柔、最浪漫、最靜謐。那一次我沒能進得去，卻隔著看了一眼電影裡孟克柔和張士豪跳舞的那個門廳。那裡沒有一扇藍色的大門。

然而那時候的想法大概也是「等我下一次來，也要在那裡跳舞」吧。但是秋天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我並沒有做到，沒想到這個計畫拖著拖著，拖到了2025年，我在這段長長旅途中最後一次走進師大附中的時刻。

我在人來人往的門廳裡踮起腳尖，拙劣地模仿著阿孟和小士的樣子，我想要這樣的時光永遠定格在相機裡，因為我太喜歡藍色大門了。它就像我和我身邊每一個好朋友簡單的青春，簡單地學著去愛誰，簡單地為之困惑，簡單地奮不顧身，簡單地在夏天過後變成大人。

在那個瞬間我卻想起很多很多時刻——吉他社裡那些佈滿了灰塵的桌面，被鑲著一圈金色陽光的窗邊，那些屬於時間的永遠偷不走的美麗秘密，我躺在跑道上看著附中的藍天，猜著到底誰的臉又哭又笑還要擁抱，耳機裡放著而我知道final home版，那一小段像盛夏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半隻西瓜一樣甜蜜的前奏，那些只存在於錄影帶裡飛奔在廊道的少年們，影片裡阿翊主持掰手腕的冷飲部現如今好像徹底荒廢了。

當然還有最後那一句。在我心裡，你是溫柔而瘋狂的。

也許是台北有心地為我重現「那片藍天那年畢業」，也許是青春裡的陰天總是太短暫，每一次來到附中，這裡都會用最漂亮的陽光迎接我。讓我最後一次離開的時候，即使早就做好了「人生還有很長很長時間，總會再見面」的心理建設，還是忍不住地一步三回頭。

可愛的師大附中，我也要和你再乾一杯。謝謝你用不同的姿態書寫過我二十二歲的四季，讓我有幸把你裝進回憶的文字與相框裡。

無論如何，等我們真正擁有自由的那一天，再來這裡跳一次小步舞曲吧。

#小步舞曲-陈绮贞[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