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月_ 25-01-14 18:43

1.11
在桥边停了一会儿,石栏杆在熹微晨光中模糊转折。刮着风,芦苇晃动,发出干燥声响。一株树却是静静的。黑鸟展翅从渐渐渲染起彩色的天空中飞过,经过树时尤显清寂。喜鹊停在铁丝防护网上,前后移动,有点神经质的慌张。人造滑雪场还没有开门营业,矗立直角三角形的高高雪堆,漫长的斜坡向下延伸到多蓝湖上。湖面结着青冰,碎裂的地方露出雪一样的白茬。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把温棚里买来的几盆植物盆土里埋上灭虫药,浇水。开在腊月里的绣球,花朵颜色在蓝与粉之间徘徊。紫叶酢桨草,小小的一盆,叶子底下隐藏了一条细长的花茎,淡粉的花骨朵挂在上面。一盆佛手多肉,形状像两张手掌并排展开。粉红色天竺葵。

卖花的男子高大,面容桀骜,但神情温和安宁,这种碰撞在他脸上形成一种爆炸,像烟花砰地一声升起,花火在空中延宕、黯淡、消失,强对比下出现静谧片刻。植物的气质是所有这样的“片刻间”的组合,它使接近它的人收起内心所有的刺。

温棚里靠墙的大盆绿植下面,细细密密的酢浆草花在开放,是格外喜欢的植物,弯下腰来观看良久。盛放的玫粉色蝴蝶兰令人感到绚烂的悲哀。
“怎么都是这个颜色呢?”
“是几位顾客预定的,要求红色花盆,每年都一样。”店主说。

以前觉得蝴蝶兰花叶相离远,单薄寂寞,尤其斜伸出三两枝时。现在也能觉出其中的美意来,但更喜欢浅色。

第一次感觉到生理期情绪的不寻常波动。克制了。惊讶情绪怎么会如此激烈应对外部影响。默默提醒自己留心这种类似于放电的反应,以免自伤、伤人。

1.12
读书。布恩迪亚家族的人像秋叶一样纷纷消散。
午睡时听到谁家波轮洗衣机发出有间隔的嗡嗡转动声。
天很蓝。低空飞行的飞行器惊动几只鸽子,它们逃向对面的屋檐。

1.13
清晨雾霾,出门时候关上了窗户。中午下班时浑浊感已经散尽,但天空的蓝里还有一些灰色。刮着风。

对面同事的电脑显示器下面有支架,男生的脸就完全被挡在后面。“不想干活,只想发呆啊。”他叹着气说。又说自己有过年焦虑症,计划一放假就自驾出门,一直逛到上班时回来。只我和他俩人,就接话聊了几句。其实,这段我也在焦虑中,内心并不安宁,但也只能反复安慰,一点点消化,当心流露出情绪影响家人。

看一期访谈节目。问,你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吗。答,并没有。语调平静,但回答得郑重。慢慢谈下来,发现他们已经相识三十年了,贯穿两人青年到中年的整个时代。理解他说的不长。他不把时间拿来作彼此关系的依侍和资本,内心感觉的“短暂”中存有对这种联结的肯定和意愿∶“我们还要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相识三十年的其中一人是芭蕾舞者谭元元。看几段她的舞蹈视频,轻盈如片叶,丝滑如绸缎,绵延如流水,柔软如怀念的心,稳定如一枚钉牢的钉子。那么美。

用一周时间读完《百年孤独》,听一遍,读一遍,听得粗略一些,读得仔细一些,像画一幅画,先打底再刻画,也观察明白了。读到最后,愈发感受到情节设计的精巧,他是那么胸有成竹。

有读者被书中人名劝退,其实是简单的,共七代人,从第三代开始,都是由何塞·阿尔卡蒂奥这一支传下来的,每一代也不过两三个孩子。一个一个写,一直写到死。貌似很吵很繁华,其实很静很孤独。他们存在过,他们消失了。一切如幻境。

晚上煮小米稀饭,谷物的温暖馨香滋养身心。

腊月十四。星期一。
-16到-1度。雾霾,晴。

1.14
柏树中麻雀叫声连绵,声音把树点缀成一块镶满亮片的软布,在大幅曳动中细碎闪耀。从树下走过时,踩在干枯落叶上发出声响,它的叫声倏然停止。有几只从密密针叶中探出,飞到旁边的槐树上观察。在树下看一会儿,觉得有趣。

午饭时与少年聊几句,愿他内心安定。
“惊涛骇浪,不慌张不放弃。扎实自己,不歪曲自己。以身作则,而度他人。”
许倬云老先生送给年轻人的话。

腊月十五。星期二。
-18到-6度。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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