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25-01-15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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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老师,最近又开始梦见你,好像只有梦里才是真实的。
学校没有了,那时也没有影像记录,而我小雪生的日记里总是写着“今天真开心”“今天我太开心了”。
我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记录,直到四年级突然换老师,我的日记从铅笔写的大大咧咧的开心真开心,一下变成了蓝黑色墨水被眼泪晕开的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歌词。
你被调去教一年级前的那个暑假,你给我家里打电话,我正在门口的书店看书。你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跟我妈妈说要把我介绍给新老师,还好那天我没看书看到晚上才回家。
我记得我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胸口有大大的硬质的闪粉蝴蝶,我跑到学校,看到你,你在二楼等我。学校空无一人,哪有什么新老师。
夏天的风几乎凝固,我和你并肩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我才8岁,你怎么会和一个8岁的小孩做出这种凭栏的姿势呢。
你问我知道这件事了吗,我说知道,我说我爸爸问我要不要转学。你说在一个学校以后还能常见面呢。长大以后爸爸跟我说,暑假里就看出来我伤心过度,怕我一蹶不振,想着转学了看不见了反而在新环境里能好一些。
还好后来没有转学,我们也的确常见面,不过都是我偷偷路过你的班级,或者在体育课上脖子快扭断了偷看你,或者在走廊上看到你经过假装和你走同一条路下楼。你会和我说话,其实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因为很长时间我闭上眼都想不起来你的模样,只好频繁地看你。
有一次你受我妈妈的“委托”,跟我说,“无论换了什么老师都不要改变对语文的兴趣。”我一直贯彻落实,中考也考了全班第一。
那时候的小孩都很害羞,老师就是老师,再喜欢也不会说出多亲密的话。后来我才明白,暑假你是在跟我告别,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无数次希望有时空机带我回到那天,我会冲过去抱住你,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走,说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家哭了一晚上枕头都湿了,这是小孩的特权不是吗。
毕业后我们经常回去看老师,但我从来没有找过你,我太害怕了。怕你和记忆里不一样,怕你已经没有那么喜欢我。
我发现我后来喜欢人只看眼睛好不好看,都是因为你奠定了我最初的审美,我好像从此只会喜欢上皮肤雪白眼睛温柔的人,一定都是因为你。
我想我们是有缘份的,再看评价手册,发现你写的都是“开学时老师一见到你”“让人一见就会喜欢上你”,一见,这就是眼缘对吗。
一年级放学的时候你会搂着我走一段路,还会看着我过了马路再走,其实那条马路也只有5米。遇到过家长问你我是不是你的女儿,我心里可美了。
二年级上学期我剪了小丸子的短发,你经常边和我说话边用手绕我耳边的头发,同学看到我从你办公室出来头发又别在耳朵后面就会笑。
二年级下学期你怀孕了,那段时间忽然对我特别严厉甚至苛刻,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也没有不喜欢你,反而成了我最清晰的记忆。有一次我语文只考了90.5,是六年来的最低分,你特别无情地跟我说,“这次考试你排在二十多个人的后面。”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点抖。
还有一次你面批我的习字册,圈出我好多描红出格的地方,然后给我打了“B”,还说你自己和你妈解释吧。那段时间你是什么心情呢?
我记得我憋了一路,进家门的一瞬间就开始爆哭,把我爸妈吓晕了,说出原委他们都不信。我现在字写得可好看了,可惜你看不见。
我小时候是很不服管的,长大后对领导上级也不屑一顾。爸妈对我非常平等,完全是朋友的关系。现在我却怀念那种被管着感觉。好像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让我有一星半点的害怕、听话、和真实做小孩的感觉。
三年级你生完回来,好像不记得半年前对我有多么找茬,我也不记得半年前有点紧张,有点小心翼翼。第一节课你除了板书的时候就一直站在我课桌旁边,手搭在我的桌角。我不敢抬头,所以看到你脚背浮肿鞋子都扣不上,第一次有心疼的感觉。
好像那之后你对我更溺爱。春游的时候有10分钟的大巴车车程,谁抢到座位就谁坐。我和小伙伴站着聊天,你居然当着全班面叫我过去坐你腿上,我的小伙伴都窃笑,那时候已经9岁,大家都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我当然只敢虚坐,身子都僵硬了,其实站10分钟比这轻松多了。
很遗憾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一路上有没有和你说话,更遗憾的是我们的缘份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还有好多记忆可以写啊。
有的只是一个帧定格,有的只是一两句话,可是我们明明有2.5年的缘份啊,没被记录的日子都长什么样呢?
你的形象就这样被撕碎扔在风里,我蹲着一边哭一边捡。
无数次在梦里我穿越回去,看了时间,还在二年级,我在心里高兴地想,虽然你马上要去生孩子,但是回来还能再度过大半年的时间。其实哪怕只有当时的一天、一节课,我也满足了。
我要去哪儿才能找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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