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肝胆科夜班送走了一个病人。

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家属来找我问：都说有回光返照这回事，听说人在回光返照的时候身体里的癌细胞就都能消失了？是真的吗？

病人来的时候已经是肝癌晚期中的晚期了，肝性脑病估计三期了吧，意识错乱，基本每天就是昏睡。老师打过预防针说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我就跟他说：不可能的。
我跟他讲回光返照是说人在精神头儿上会表现出一些好转的迹象，但肿瘤就长在身体里，怎么可能一下就消失了。
家属说：他今天精神头就特别好，拉着我说了一天的话，说的还都挺有条理的，感觉病好了一样。
我一下觉得很不妙…只能说这个阶段了，你们家属多关注他的情况，有事随时喊。

过了一个小时，病人就吐血了，鲜血，三百多毫升，我们赶紧过去，他甚至还朝我们挥挥手说：没事没事，别过来，地上脏。
心里很忐忑，第一次遇上。老师说肿瘤破裂出血，人应该就不行了。赶紧通知他老婆孩子赶过来，期间又吐了两次血，泵也用上了。
等孩子一来，问他还要不要抢救？失血性休克之后人就昏迷过去了，是让他就这样睡着走？还是抢救？

家属做决定也算快的，签字也很麻利：不抢救了，让他少些痛苦。其实也不惊讶，这几乎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答案。
接着就是等病人慢慢，慢慢，自己死去。五十岁的一个男人，很年轻也很顽强，血压只有39/35了，心率还有75。中途有一次心跳停了，家属们叫他的名字，竟然又叫回来了。

就这样竟然慢慢的过了0点，顽强的男人离开了，为他拉了最后一张心电图。
老师对家属说：0点28分，是这个时间
这句话一下戳破了空气，他们开始哭。
我有点心惊胆战的看着病床上的那个男人，看着护士为他拆掉监护绑带的时候他的胳膊，就啪的一下，掉在了床上。一个没有了呼吸心跳的人，睁着眼，张着嘴，黄黄的，干枯的，定格在那里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好像有他在的那一帧被按下了暂停键，是真的一动都不动的。
儿子合上了他的眼，抱住压抑着哭声的妈妈。
我回来写了他的最后一个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