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经常跑隔壁村找同学玩,我们一起游荡在她们村子里。经常碰到他们村那个唐氏男孩。同学跟我说,千万不能看他的眼睛,不然会被追着打。
狭路相逢,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睛看着前方,又担心地用余光留神他。只听他嘟嘟囔囔地说着听不清的话,走开了。
我们都叫他傻子,可家里人却十分宠爱他,给他收拾得利利索索,身上穿着时兴的衣服。
我们经常能看到他白了头发的老父亲,带着他去村子的小卖部买吃的。
他开心地唤着:“爸爸…肉!爸爸…喝啤酒…”
老人会买上一斤猪头肉和一瓶啤酒。用食品袋缠住一部分猪头肉,让儿子捏着啃,借了起子,开了啤酒,男孩一口肉一口酒,满足地享受起来。
老人一脸慈祥的笑容,老人家不是一般人,是这村里的村支书,年轻时有干劲、有想法,算是远近闻名、有头有脸的人。
唯一的遗憾是,膝下三个女儿,一直没有儿子。他一生为村里做了不少好事,颇得威望,只一次,落下了话柄。
年近过百,他抛了糟糠之妻,娶了家境贫寒,刚30岁的同村寡妇。寡妇无儿无女,毫无牵挂地来到他家享福。
糟糠妻多次去村委会闹,那一阵,这事成了十里八乡的下酒谈资。
老人60岁那年,老来得子,流水席摆了6天。
只是不曾想,孩子一天天大起来,那小脸也越来越特别起来,大家都看出来了,那是唐氏综合征的样子。
唐氏男孩的母亲,接受不了打击,精神时好时坏。雨季过后,村南的水渠里,打捞出来了她肿胀的身体。
三个姐姐,都特别喜爱弟弟,时不时得回来看弟弟,吃的喝的,张罗着…
但女儿们毕竟已经出嫁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要照顾。更多的时间里,是老人和儿子相依为命。
老人曾说,“自己不敢生病,也不敢想,自己走后,儿子该怎么办!”
唐氏儿30多岁的时候,老人已经90多了,但身体十分硬朗,每天都领着他的傻儿子在村子里散步,晒太阳。
唐氏儿是误食了老鼠药死的。被发现的时候,他躺在自家院子里,口吐白沫,瞪大了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手里捏着半个馒头。
不知他在哪里摸到了一包老鼠药,白色的粉末像白糖一样,于是,馒头蘸“白糖”,送了命。
老人没了牵挂,也没了精气神儿,儿子下葬后的第二天,他便撒手人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