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最记着这个小熊巧克力。那个时候好多超市卖这个糖,它吃完以后还能留下一个小熊空罐,像买泡面送碗一样给人一种赚了的感觉。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我哥来我姥爷家玩,我姥爷领我和他去超市买零食。我哥家庭条件很好,他爸爸那个时候一年就能挣上百万,而我家条件很一般。他家里有一台几万块钱的钢琴,我家里是我姐姐考完级不学了的古筝。
那天他去超市直接拿了这个巧克力,我记得这个巧克力仿佛要40块还是多少钱。他直接拿了一罐,连价格都没看。我瞠目结舌,默默在柜台拿了两块5毛钱的泡泡糖。
但我也不知道我在节俭什么。
我至今也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不管我拿什么我姥爷肯定会给我付账,他不会训我,他对我很好,即使我已经26岁了他也不让我洗碗做饭。
我把这件事记了十几年,也把这些年我认为的不公平记了十几年,甚至去年我还跟朋友提起。她说“我服了我求你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把这件事儿忘了吧”。
可我忘不掉。
我在澳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反复想这些事情。别人去留学都往前看,无边大海广阔天空,我在邦迪海滩上盘腿坐着,把我二十多年的经历翻出来,像晒棉花套子一样在强光下晒个透。
我其实知道我姥爷吝啬,我最好别花他的钱太多。
我其实知道我哥对我不错,我耿耿于怀多半是因为他爸在某些方面非常糟糕,这种糟糕偶尔会波及到我。
我其实知道我怕买了贵的零食被我妈发现,她有可能会毫无缘由借题发挥的骂我。
我其实不喜欢吃甜食,我只是觉得我们买了不一样价格的东西,这不公平。
我其实没花过这么多钱,我也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我不知道应该买什么。
最纯恨的那一年我想说,我恨你们一切,我恨你们所有人,全世界都他妈欠我的。但我今天对着这罐糖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谁都不恨了,因为我有了更好的更坚定的生活和自我,我知道了我该买什么,我知道了我喜欢什么,我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再一次把我放到那个小小的超市里,小小的我知道要做什么了。
以后的日子里我也知道了。
我依然记得这件全世界只有我记得的事,但我真的不恨任何人了。
我真的可以把这件事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