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小同学
25-01-23 08:00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文/@心是一块风动石

克制攻X心思敏感受

顾筠在十岁生日那天搬进了顾家。

他原本是个孤儿,出生起就没有父母,后来有一个面目和善的人找到孤儿院,说要带他回家。

“少爷。”
老人这样称呼他,毕恭毕敬的样子让顾筠惶恐,他通过站在一旁不断点头哈腰的院长妈妈、还有经常欺负他的孩子眼中闪过的艳羡,感受到老人口中的那个顾家应该是个有钱人家。

顾筠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想要读书,不想每天被揍得鼻青脸肿然后偷跑到厕所给自己上药,他想过上安稳的生活,那么离开就是最优解。

在顾家,他至少能有成年之后远走高飞的退路。

顾筠并没有见到他的亲生父亲,顾家比他想象中有钱太多,在孤儿院办手续耽搁不少时间,他们到顾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客厅很安静,先前将他带回来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和坐在餐桌正中间的男人。
男人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桌子,眼眸中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在顾筠身上,良久,他缓缓开口。
“父亲不在,先吃饭吧。”

“哎呀,别这么严肃顾以辰,你吓到人家了。”
年轻充满朝气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顾筠惊讶于房子里还有第三个人,正想抬头往楼上看,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出现在男人身后。
“我在这里。这是我哥哥,也是你哥,不过按理来说,我们俩应该都是你的哥哥。”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但不妨碍他放肆又明媚地冲顾筠大笑。
“他叫顾以辰,我叫顾俞,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顾俞...”
顾筠从床上惊醒,因为梦中出现的人,缓了很久,心还在绞痛,眼泪大滴地划落,他没有理会,顾筠身着单衣坐在床上,盯着书桌上的照片发呆。
那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很难得的一张,照片中的顾以辰眉眼带着淡笑,照片正中间的顾俞,坐在轮椅上左手揽着顾以辰,右手揽着顾筠,有些滑稽地冲镜头眨了眨眼睛。

顾俞是那种,任谁看到他,都想靠近那种的人...

“没休息好?”
顾以辰将倒好的牛奶放在桌上,见顾筠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像一朵枯萎的向日葵,恹恹的,顾以辰觉得他有些可爱,说出关心的话,语气却又变得平直,像是随口一问。
顾筠的手握紧又放松,慌忙摇摇头,实在扯不出笑容,他低下了头。

当初顾筠刚到顾家没几天,就从佣人的窃语中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份,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母亲是小三。
难怪自己从未见过父母,一出生就在孤儿院,想必他们兄弟俩早就知道。
顾筠没别的想法,只觉得这样糟糕的身份,赖在顾家惹人晦气。

自从那日见了顾俞一面之后,顾筠便再也没在家里碰到过他。管家说顾俞患有很严重的病没法走路,所以才坐轮椅,现在他每天都待在医院治疗。

顾筠知道以后每天放学都会坐公交去看看他。

顾俞很乐观,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话题可聊,顾筠也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病床上的人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嶙峋,顾筠又忍不住说些什么想去缓解他的痛苦。

“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我们的哥哥!”
顾俞一下子来了精神,气鼓鼓地纠正顾筠,然后目光灼灼,扯着顾筠袖子不放,一发不可收拾。
“他人其实很好的,我们那个爹...你就当他死了...
我哥把我拉扯大的,顾以辰是故作深沉,其实内心特别温柔,哎呀,肉麻的话我也说不出口,你跟他相处多了就明白了。”

“顾筠,”
顾筠正襟危坐地听着,顾俞突然撇过头看向窗外,久久没再说话。
顾筠只当他累了,起身想为他倒一杯水,突然听到顾俞哽咽,很小一声,很快被他抑制下去,却让顾筠手抖得有些没办法拿起水壶。
“把你从孤儿院接回家其实是我的主意,我哥挺喜欢你的,真的。
那天我拿你的照片给他看,就是你大概三四岁时候,院长抱着你照的照片,粉嫩一只,像个团子似的。
他虽然没说话,但我是谁啊,一眼就看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们肯定也能好好相处,你能留下帮我照顾照顾他吗?陪伴在他身边,等到他结婚、幸福,等到他释怀我的离开。”

顾筠静静地听着,将手中的一次性水杯递到了顾俞嘴边,男孩执拗地看着他,有种顾筠不答应就不罢休的倔强。

“其实你才是我们三个里最小的那个吧?占我便宜。”顾筠叹了口气,拭去了他嘴角边的水痕。

“你猜,”男孩狡黠地笑了一下,眨眼瞬间,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对不起,顾筠,你就代替我...”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是你们给了我崭新的人生,我不会离开顾家,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
顾筠捏了捏顾俞的脸,心下了然这是一种利用,顾筠不喜欢被人左右,但他还是闭着眼跳进了圈套之中。

顾筠十岁那年来到顾家,顾俞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

两年,顾筠努力让自己变得外向,有时候也会粘人。
他第一次尝试着在饭桌上给顾以辰夹菜的时候,别扭得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在顾以辰略显惊讶的目光下,堪堪维持住笑容。
演多了也就慢慢习惯起来,好像他天生就该这么开朗、这么阳光。
顾筠也确实发现了顾以辰的温柔,好比他读书到深夜,顾以辰就会冲杯牛奶让管家送到他房间,提醒他注意休息;生病发烧,顾以辰会守在他的床头等他好转;会指导他的功课、去开学校的家长会...

有时候不经意的对视,顾以辰神色如潭水般深沉,顾筠明了他透过自己在思念谁。

顾俞下葬那天,顾以辰没在,这也许是独当一面无比成熟的他,做的唯一一件离经叛道的事。
他不想,所以就没去。
参加完葬礼,顾筠将前来哀悼的人一个一个送走,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等人到深夜。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顾以辰浑身酒气地回到家,心里做好屋里漆黑一片的准备,却看见昏黄夜灯下,手支撑在沙发上不住点头的顾筠。

顾以辰隐没在黑夜里,像是入了迷,良久,他有些无措地在原地打了个转,最终在顾筠身旁的地上坐下。

顾以辰艰涩地眨了眨眼睛,缓缓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颤抖了起来。

“顾以辰...”
顾筠没在睡了,他轻轻拍了拍顾以辰的背,努力地去想如果是自己死了,顾俞会怎么安慰,但又有些担忧顾以辰是否会像现在这样难过,“顾以辰...”
连续叫了两遍他的名字,顾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顾筠捧着顾以辰倒给他的牛奶想东想西,又在顾以辰为他夹菜的时候回过神来,突然有些鼻酸。

顾俞去世又过了五年。

他太明白人性是何等卑劣、荒谬。

迷茫着不知道何时爱上了顾以辰,但他既已经替代了顾以辰的弟弟的位置,现在却又想做他的心上之人。

他太贪心。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