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岚的夏天其实不算特别热,和花州比起来的话。郑北坐在床沿给顾一燃打扇子,后腰的衣服被一只手松松攥着,侧躺着的人眼下挂着两团青黑——连着一个星期点灯熬油做化验、写报告,饶是精力旺盛如小顾老师也终于扛不住了。顾一燃前天开始就有点儿咳嗽,昨天一整天看起来都昏昏沉沉的,硬撑着赶完了报告,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烧,郑北给他喂了退烧药,看着温度降下去才睡,没想到半夜郑北手心贴着的地方温度又开始不正常,他觉轻,很快察觉不对醒了过来。
“小顾儿,宝贝儿,来起来喝口水。”顾一燃烧得迷糊,郑北喊他也没什么反应,半睁开眼看了看郑北,一歪头又要睡过去。郑北下床给他兑温水,拿着杯子走到床边把人半抱起来,杯子靠在唇边,顾一燃迷迷瞪瞪睁开眼,郑北让他喝水他就喝了两口,但喉咙太痛,咽了两口就偏头哼了一声,郑北只好把杯子放下,嘴唇贴了贴顾一燃的额头。
生病的人都黏糊,顾一燃小脸儿烧得发粉,看见郑北在面前就软绵绵地趴在他肩上,呼吸沉重而滚烫,手使不上什么劲儿,只轻轻抓着郑北的衣服,声音很低:“不舒服……唔,喉咙好痛。”郑北摸了摸他的后颈,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后背呼噜,侧头在顾一燃耳朵头发上亲了几口,“想不想吃点儿啥?晚上都没吃几口东西,小可怜儿。”顾一燃这时候可能是温度彻底上来了,不困,但浑身都不舒服,胸口受过伤的地方隐隐刺痛,关节也是,膝盖又酸又胀,肚子里也很酸胀,像什么东西团在里面顶着胃,老想反酸。
他难受就皱着脸总想哼哼,一哼就惹郑北的心疼,像啜泣似的靠在郑北肩上小声说嘴里特别苦,郑北心揪得受不了,说话声音轻得都像是在哄孩子:“我去爸妈那屋给你拿两罐黄桃罐头吃好不好?你自己躺一会儿,听话。”郑北拍拍他后背,要起身,顾一燃吸了下鼻子,又攥紧了一点郑北衣服,嗓音低哑,像撒娇又有点任性:“不好,我不苦了。”郑北无可奈何,只能先抱着人躺下,被窝里很快热得发烫,郑北后心一茬茬往外冒汗,顾一燃烧得脸都有点浮肿,眼睛看起来不似平常黑白分明的样子,雾蒙蒙的。
顾一燃躲开郑北亲他的嘴:“会传染。”郑北就把他撇开的脸转回来,在顾一燃嘴巴上亲了一下:“传染给我吧,传染给我你就好了。”顾一燃好像听说过这种说法,把病传染给亲人自己就会好,他往后躲开,抬起手轻轻在郑北嘴上拍了一下。郑北就笑,在他后背上轻拍:“快让我大宝儿好起来吧。”郑北哄他的样子温柔得不像话,顾一燃恍惚想起第一次见郑北的时候,这人穿的是皮衣牛仔裤,看起来很凌厉,连头发都嚣张地朝上刺着,那时候顾一燃很少见到这样格外生机勃勃的人,他第一眼看见郑北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卧室里好安静,顾一燃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耳膜一震一震的,肚子里又开始不舒服。很胀,像有什么东西顶着,很不舒服,顾一燃在被子里摸到郑北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理直气壮说:“揉一揉。”郑北就很顺从地替他揉肚子,其实闷胀的感觉没有好很多,反倒是又多了灼烧感,像吃坏了什么东西。
身体不舒服情绪就不好,顾一燃皱着眉,脑袋歪在郑北胸口,就这么不情不愿地睡着了。
郑北看着睡午觉的顾一燃,小脸儿说不上的圆润可爱,简直像珍珠一样,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软乎,从手臂到脖子,哪哪儿看着都很乖,郑北摸了把顾一燃的头发,心说最近养得好,最近给小顾儿养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有福气。昨晚折腾到半夜顾一燃才睡着,今天早上烧倒是退了,体温还是偏高,大概是喉咙不舒服,早饭也没吃多少,还一直说胃里烧得慌。郑北看他吃不进去饭就给他开了黄桃罐头,这个倒是能吃,连桃子在糖水吃了大半瓶,吃完没几分钟又说肚子疼,稀里哗啦全吐出来了。
他妈担心得不行,给熬了红枣小米粥,刚喝了小半碗,吃完没什么反应,一家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这回没吐,坐了一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让郑北领回屋里午睡去了。风扇吹的风干得拔人,郑北就这么坐在床边给他打扇子,看着他安静睡下的模样,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郑北抬手拨了拨顾一燃的刘海儿,低头在人额头上亲了一下,垂着眼睛仔细看顾一燃熟睡的脸,看他纤长的睫毛,薄薄的嘴唇,唇角绷着,只看下半张脸好像气哼哼的。看他脸颊上软软的肉,郑北忍不住又亲了几口,喃喃:“咋这么可爱……”这也太可爱了,也不知道顾一燃父母咋生的孩子,整这么稀罕人。
真是可爱得让人抓心挠肝的。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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