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路辰难得的吵架了。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吵架。毕竟只有我单方面输出愤怒,而路辰低垂着头安静听着,并在我停下来喘气,琢磨什么词最有威慑力的时候候温和解释陈恳道歉,顺便还为口干舌燥的我倒上一杯温热的百香果蜂蜜茶。
到底路辰性子最是温和内敛,极少与他人起争端。我见他生气的次数都是一个手就能数出来。哪怕是气我在他出差的时候忙于画稿连续三天没有吃早饭成功犯了低血糖,他也只是冷着脸系上围裙去厨房给我做了一大碗卤肉饭,一句重话都没说。
我低头看看他不再遮掩缠着纱布的小臂,再抬头看看他低垂眼帘坐姿笔直积极认错的模样,而我和他都知道他下次仍是坚决不改,一下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干脆抱起那只系着蝴蝶结的抱抱熊,转过身去冷着脸不再说话。
身后向来稳健的脚步声忽而乱了,回荡在耳边温和的话语也低落了下来,“是我不好,抱抱熊学长向你表示,不会再有下次了。”金发青年拽拽我的袖角,“别生气了。”带着薄茧的食指轻轻滑过我的手背,挠得我心软软的,让人忍不住就想回身,立刻扑到我的等身抱抱熊温暖的环抱中,抱着他上下左右蹭个不停。
不能就这样被诱惑了啊。我赶忙拍拍脸,命令自己回忆起昨夜某人的种种“劣迹”:明明是左手更方便接过我手中的购物袋,却换了右手;刻意避开我在卫生间里换绒绒睡衣;吃完的消炎药板用纸巾包了好几层才丢进垃圾桶;被阿粲不小心压到左臂伤口处,脸上泛起几丝冷汗却仍忍痛不语……不能就这样心软啊,要不然这个人下次还是坚决不改。
手机特别提示音响起。在身边还发短信,也只有这只金毛小狐狸会这样干了。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置顶聊天框里的抱抱熊学长弹出了一条消息。“你喜欢的那款小熊蛋糕又出了新口味,是焦糖栗子味和茉莉抹茶味的。下午要一起去尝尝看吗?”
我恍然想起,很久之前,曾和路辰拉钩定过一个约定,要是吵架冷战了,就一人一次先和对方说话。我扒拉着指头算了半天,上次是我找他认的错,这次确实也轮到他了。小蛋糕啊,还是我最馋的栗子口味的,他最喜欢的抹茶口味的,今天的太阳这么灿烂,正是吃小蛋糕的好天气……
不能就这样算了啊,我拼命将馋虫压回到肚子里,长长地哼了一声,长长地瞪了满眼期许的路辰一眼,摆出一幅别理我的姿态,抱起毛绒抱抱熊,继续盘腿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路辰抱起沙发上剩下那只带着紫色贝雷帽的抱抱熊,深深叹了一口气。阿粲似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失落,卧在他腿边,蹭蹭他的手背,似在安慰。
过了一阵,身后的喵呜声渐渐停歇,忽有小脑袋在蹭我的手臂,我低下头来,原来是阿粲背着一个小篮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蹭到了我的身边。它见我还在出神,忙用毛绒绒的大尾巴扫扫我的手,又用小爪子踩踩我的手背,扭头冲着背上的小篮子,催促般地“喵呜”了一声。
篮子里有东西?我俯身抱起阿粲,揉揉它的脑袋。篮子里放着一张我们一起去创意集市买的甜点小熊便签。原来是让阿粲充当小信使啊,我忍俊不禁,取出了折叠得如同军营里豆腐块被子般的便签。层层打开,上面是我最熟悉的字迹。我抚摸过那一个个清隽的字,不禁念出了声。
“致最亲爱的抱抱熊小姐:抱抱熊先生知道错了,他再也不会瞒你了。抱抱熊先生一定会好好养伤,听从抱抱熊小姐的一切吩咐。请抱抱熊小姐原谅他,别生气了,好吗?”
好可爱的阿粲,好可爱的信件,好甜美的文字。不愧是路辰小狐狸,这么会勾人,我举着便签,嘿嘿嘿傻笑了半天。笑完起身,望向缩在沙发一角垂着手臂发愣的路辰,他的左臂仍缠着层层纱布,不知伤口恢复得如何了,我的心又揪着痛了一下。不行,不能就这样轻易算了,要不然这小子还是习惯性隐瞒,习惯性不珍爱自己,多晾他一会,长个教训最要紧。
一晃就快到午饭时间,路辰习惯性地起身,走进厨房,拿起围裙。就这样还想着给我做饭,就不怕伤口又裂了?我敲敲茶几,指着餐桌边他长坐的椅子,盯着他不做声。
路辰止步回身,乖巧地走出厨房,乖巧地等我将两大碗多加了叉烧肉的豚骨拉面端出。乖巧地将面条、叉烧肉和冬笋吃光,多添了半碗面,还把豚骨汤都喝完了。他乖乖地任我独自收拾完碗筷,乖乖地倒热水吃过药,乖乖地没有打开电脑继续做数据处理分析,乖乖地铺开我们昨日新换上的草莓抱抱熊珊瑚绒被套,乖乖地躺在床上闭目午睡。
我轻轻地合上卧室的门,愤愤地将碗筷放回到柜子里。这下知道要多多吃饭好好吃药乖乖睡觉爱惜自己了。
回到客厅加过猫粮,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戴着红围巾的小熊玩偶,小熊玩偶的身下,一袋刚刚拆封的小熊软糖。恋爱中的人总是变得相似,被我的抱抱熊学长传染,我也迷恋上了各种有抱抱熊元素的事物:饼干优先选小熊形状的;冬日的情侣绒绒睡衣与绒绒床单也要选小熊图案的;我曾做过抱抱熊音乐盒送给路辰,也曾偷偷在路辰常用的雨伞上挂上了一只小熊挂件;包上的挂件也换成了亲手做的小熊玩偶,我的那只是戴着贝雷帽的,他的那只是戴着围巾的……而这袋小熊软糖,正是昨天我们一同去超市买的。
我揉揉小熊头顶的呆毛,摸出一块软糖放在掌心,却一下愣住。绿色的小熊的右手和紫色小熊的手融到了一起,就像两只小熊在手拉着手一样。这么可爱,着实不忍心下嘴,我再摸出几块软糖,数对手拉手的小熊躺在掌心,笑意盈盈地望向我。
“要是我们真的吵架了,就让它们代替我们吵吧。”青年温和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像杲杲春阳,洒下暖暖阳光,一点点融化了冰雪女王寒冷的心。那还能怎么办呢,只有原谅你了,我的抱抱熊学长。我吻了吻小熊玩偶的脸颊,从自己包上卸下那只戴着贝雷帽的小熊,让两只小熊手拉着手,并排躺在茶几上。
我翻出速写本,将手拉手的小熊玩偶和小熊软糖,记录在我的画纸上。画着画着,眼皮越来越重,我头一歪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我迷迷糊糊地想,定是路辰新买的小熊靠枕太软乎了的缘故。
再度醒来,身上盖上了珊瑚绒毯子,路辰坐在我的身边,怔怔得望着茶几上那盆熊童子。那根平日任风吹雨打依旧翘立的呆毛却经霜打过般耷拉了下来。那双透彻明亮的碧玉中此刻却是烟雨蒙蒙,薄雾横江。似一只被雨淋湿却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猫,满眼皆是茫然无措。
“学妹,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嗓音也是闷闷的,“以后在条例允许的情况下,我不会再瞒着你了。你这么久都不理我,我……很害怕。”他的尾音像珠子一样疾坠而下,轻轻颤抖着。
“我在这呢,不怕,不怕的。”我心底升起一阵悔意,揉着他浅金长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只是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疼,很心疼。”我搂紧了我的抱抱熊学长,轻轻抚过他受伤的小臂。路辰回抱住我,任我怎么安慰都不肯松手,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又往我的肩膀处蹭了蹭,带来清苦的药味。
看来哄好这只委委屈屈眼泪汪汪的金毛大猫咪,又要需要一晚上的时间了呢。#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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