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城往事之一
夜色降临，各类小食摊铺聚集在十字路的马路边，街灯在夜空里显得昏黄暗淡，下面沿街的流动摊铺灯火明亮。

在鞋城小巷里的店铺门前显得有些冷清，老刘的肉夹馍店门开着，暗淡的灯影里沿墙边的饭桌空着，没有客人。

厨房操作间隔断柜台上一台老式袖珍收音机播放着河南豫剧选段，老刘慢腾腾地收拾厨房杂物，粗大的手油腻腻的，已过半百的脸色有些暗淡。 老刘不是郑州人，在周口村里有几亩地，已经转租出去了。他离开家乡已经二十多年，刚到郑州的时候摆过水果摊，遇到了欺行霸市的街混子，感觉没法干了，后来就在鞋城找生意。

当时的鞋城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狭小的街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鞋盒子纸箱子蛇皮袋，小山一样耸立在过道里。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鞋城在全国鞋类批发市场中声名显著。这里汇集了国内外上千个知名品牌，各种高、中、低档鞋款上万种，成百成千的商户来自各地，年交易额达几十亿元。

在巨大的市场里，充斥着数不尽的商贩、搬运货物的伙计、购物里的人群，老刘混迹其间，为数不尽的人流提供小吃，从推车叫卖开始，他终于在一个小巷子里开了肉夹馍的小店。

老刘所处的巷子里有来自南北各省的饮食，云贵的米线、川渝的小炒、湘味的热干面、陕西的肉夹馍、兰州的牛肉面，加上胡辣汤烩面，都是非常受欢迎的价廉物美的传统小吃，适合市井小民的饮食。

老刘的肉夹馍馍饼麦香，卤肉鲜美。

烤馍饼老刘是有技巧的，面粉加碱面增加酥脆，温水化面口感会更加有筋度，搅成面团。面团要多揉，打了媳妇揉了面。面揉多了就松软有弹性，与打媳妇有一样的效果。

老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老刘不敢说，也不敢打媳妇。他的媳妇河南的，厉害啊。

面和好了揪成饼坯，手掌压扁，轻轻一擀，巴掌大小的饼坯放炉锅里，不到半根烟的功夫饼就快速鼓胀，颜色#焦黄了。

老刘的媳妇用刀狠，剁肉的事她会做。

她用刀斧麻利地把猪头劈开，噗通一声丢入水盆里，凉水四散，水面一圈一圈地晃动，猪头肉静静地浸入水中。

老刘吸了一口烟，眯了眯眼睛，似乎是烟雾呛着了，靠在灶台边默默地翻饼。

媳妇推搡了一把老刘，嫌他碍事。

老刘挪了挪身子，喉咙里咕噜一下，不敢吭声。

只见老刘媳妇在炒锅撒了白糖，锅热化开糖，熬制焦黄色的糖色，倒入卤锅内。

店的老卤汤飘着香料包，辣椒角。媳妇端起盆子倒掉清水，把肉块稀里哗啦的倾入卤锅里，喊了一声：老刘加火。

老刘忙不迭地添柴吹火，烟熏火燎中卤锅开了。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门外忙碌的人儿也闻了香味。

媳妇又吼道：水都开了，小火啊！

老刘压了一下火，改小火，焖锅煮吧。

个把小时后，媳妇掀开锅盖，卤肉颜色红亮，咸香味更浓了，已经有扛包的伙计等着呢。

老刘喜欢那个年代的时光，他在那段时间里赚到钱了，还给自己和孩子买了两套房子。

曾经见证过鞋城辉煌的老刘，如今正在见证它的落寞。鞋城不行了，老刘的房子也不值钱了，肉夹馍的生意也不如从前了。

老刘感叹：以前鞋城有近万家的鞋老板，现在就没剩多户了。以前房子可贵，买不起。现在房子可便宜，没人要。那样的好光景，再也回不来了。

老刘也怀念口罩期间的日子，肉夹馍那时也是很火的。大家出不了门，肉夹馍不敢说户户都吃，但是，老刘天天加班加点没日没夜地做肉夹馍，天天供不应求。

他们说是电商让鞋城走了下坡路，老刘觉得电商平台也不孬。店里加了外卖平台，也有不少足不出户的客户点肉夹馍，鞋城怎么了，他说不清楚。

世间有很多事真的说不清楚。在鞋城做肉夹馍多年的老刘也是稀里糊涂走到人生暮年。回头望也算如意，往前走也还糊涂着呢。

人越老，未来不确定，往事却清楚。

望着阴暗的天空，鞋城里曾经的往事涌来，其中有几个黑影闪动，引发了一个黑帮大佬的故事。提起这个黑帮大佬，曾经是哄孩子时吓人的名字，可以让胡闹的孩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