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立方都是汉臣 25-01-26 0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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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骨】黄雀行
summary:曹丕因为还有执念留在人间被地府遣返。曹子桓下决心要去揪出这个罪魁祸首。

我重生了,重生在首阳山的小亭子里。
曹丕曹子桓,大魏第一位帝王,七言诗的创造者,第一部文学批评专论《典论论文》作者,人类谣言史上永垂不朽的巅峰,魏文帝,死后不封不树葬于首阳陵。
经核查,地府的工作人员说他还有执念留在人间,于公元2025年,魏文帝重生在了首阳山怀古亭。
至于为什么是2025,问就是地府工作效率太低下。
冬天时整个华北平原都是一片萧瑟的。首阳山的草木凋零殆尽,四顾茫茫一片,只有零落的枝干,和枯黄的草枝。首阳山上这座掉漆的亭子里倒是有不少东西——他的诗,后人的评价,还有他最爱的葡萄,甘蔗……一阵风悠长地吹上山坡,旁边的风车慢悠悠地转,椅子上来自后世粉丝的纸张被吹散,曹丕下意识一抓,手里握着一个写有诗句的纸张——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他认出来,是曹子建的手笔。
这对吗,这不对。
曹子桓想,这个弟弟生前缠着他要和他抢世子位,死后也不放过他。
曹丕觉得一切都糟透了。他要把这个罪魁祸首揪出来。

曹子桓从图书馆查了一夜资料,知道了曹植最后埋在了山东东阿鱼山。
鱼山建了一个曹植纪念馆。
曹丕走的时候带了一瓶洛水。洛水浇在鱼山下。
鱼山说,陈王的灵魂不在这里。他不会被死的地方困住。这不是您说的冢非栖灵之宅,您忘啦?
那就是西南风。是曹植诗里的西南风。
曹丕登上最高最高的山,感受到四面刮来的风,在脚底的浮云。偶尔略过的飞鸟噗噜一声掠过树梢飞远了。
他用袋子逮住了一个来不及逃跑的西南风。西南风叹气,人间的帝王啊,陈思王不在这里,前世的羁绊他早已放下。您要找的话,去他早期的诗句里找找吧。

曹丕总耗资三十六大洋,从新华书店买了一本曹植集校注——绿色的封面,繁体竖版,对他一个千年前的古人很友好。
他漫无目的地从前往后翻,《斗鸡诗》?不对,这太早。《侍太子坐》?也不对。
在他翻到《野田黄雀行》时,感到肩膀一沉——一只黄色的小鸟不怕人,蹦蹦跳跳到他脚边,又蹦蹦跳跳地飞到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曹植的诗。
“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他们一句一句看下去,连带着中间的注释,后面的评析。
曹子桓对肩膀上的小鸟说,子建啊,诗写得很好。
曹丕没说他怎么认出来的,曹植也没问。
曹植只是吐槽,“海水扬其波居然都能被解读成这个意思,天可怜见,作者可不是想写这个。”
曹丕就闷闷地笑起来,“那怎么办,笔在人家手里,原作者总不能去啄他们吧。”
兄弟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微风吹过,阳光把树影子投在书页上,树影子就在书页上摇动。
曹丕想问他怨吗,怨罗网还是不在掌中的利剑。但是他把这句话咽下去,问,你还想看哪一篇。
曹植说,那就斗鸡诗。正好从头看一下吧。
一人一鸟把诗集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他们从里面看到了两个少年公子,终日饮宴作乐,在夜幕降下来,月亮升起来时候,饰有华盖的马车穿行过来,连带着他们的欢笑,和流动的笳声。明月澄着他们的影子,秋兰朱华铺满了草坪和池塘。美酒金觞,甘瓜朱李,那时候他们以为这场饮宴可以延续万年。
华星从云间冒出,文字里穿过一只白马。白马从洛阳疾驰而过,那时候它还是饰着金羁,配着宝剑的,鬃毛雪白,风度翩翩。
它奔跑到鄄城,漂亮的白色毛发上渐渐沾上泥点子。
它踏过洛水,忧郁的洛神为它许下祝福,从此洛水上永远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
它经过雍丘,它跑过一场名叫黄初八年的滂沱暴雨。它全身湿透,少年时的金羁和宝剑早已不见踪影。
它跑啊,跑啊,从洛阳跑到东阿,它跑得越来越慢,直到…直到它再也跑不动了。

纸张一页页翻过,洛阳,鄄城,雍丘,东阿……一个曾经骑着白马的少年公子在诗集里渐渐老去。
“你这些年过得并不好。”陈述的语气。
“那也都过去了。”
“为什么要选鱼山?”
不假思索地,“可以望到洛阳。”
半晌儿,曹植笑起来,“很蠢,对吧?可是哥哥,我也想着建功立业。建永世之功啊。”
那就不必再看之后的诗句了。
兄弟两个坐到红日西沉。风簌簌吹过,傍晚的淡青色一点点笼罩上来,笼罩到曹丕渐渐看不清楚书上的文字,笼罩到远处的树木渐渐只留下影子,和天边地平线融为一体。
他想起来儿时曹子建说过的话。“哥哥,我才不要做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那样太娇贵。”他说,“要做就要做黄雀,想在哪里停歇就在哪个枝头靠一会儿,想飞到哪里就到哪里去,那才叫自在呢!”
曹丕想,他早该猜到的。
远处倦鸟归巢,呼啦啦一大片,浩浩荡荡飞往山林,在橙色的晚霞上留下一个个黑点,像是古籍上的句读。
曹植最后沉默了一下,说,哥,天黑了,我要走了。
曹丕转过头看见肩膀上的曹植和他漂亮的羽毛。黄色尾羽翘起来,被红色的夕阳照得闪闪发光,和普通的黄雀不一样。
曹丕知道这只黄雀是困不住的。他说,好,以后天凉了,没有吃的了,要记得回家来。
他们都清楚,曹植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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