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感觉黎深的感情很灵,不是说灵气,而是一种轻盈,人们往往把爱情看得过于严重,但真诚的东西未必就不轻盈,它不会牵绊你的脚步,它只会将你托举得更高更远。
漫长的岁月里,黎深早已学会了如何面对等待,长恒山下你们共度的那个夜晚,天气预报明明说出现极光的概率很小,但他仍旧耐心地静候转机——他的等待并非“我等的人,她一定要来”,而是“我等的人,她若来我一定会在”,有种青山不改,沧海仍在的稳定与秩序,在他这里,你刻舟可以求剑,缘木亦能求鱼,他就是这样赤诚,好在极光与你都不期而遇。
而他向来又是举重若轻的,所以久别重逢时,加速跳动的心脏安好地隐匿在他波澜不惊的面容下,也许只道一句“别来无恙”,可这简直是顶级浪漫的词汇,经年思念化作一句隐晦无声的问:“自那年一别,你还好吗?我很想你,愿你一切都好。”
我们长久以来习惯将那些恶性缠绕共生吸血才得以成立的感情想象得欲罢不能,两个人总在纠结亏欠与牺牲,一个在等待感谢,另一个在等待道歉,要的就是你想起我时,永恒地觉得不得安宁,然而这种“刻骨铭心”本质上其实就是一种持续的不舒服、不自在,所以才令人无法忽视。
黎深不是这样的,奶奶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他的交代他闭口不提,他拒绝你将对亲人的缅怀移情到他的身上,就是在拒绝一切束缚你的可能——“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现在就去,如果你要人陪,我会陪着你,如果你不要,我会等你。”他像一座过客眼中经年不化的雪山,而那些时过境迁被恍然读懂的爱意,只有在你愿意走向他时才会燃烧。
在他身上你可以完全感受到那种健康的亲密关系,而人对舒适生命体验的永恒追求注定会令这份感情无坚不摧,所以黎深通常给人一种“松了口气”的自在感,见到他就会下意识地感到安全和放松,这是你的潜意识告诉你,见到他,接下来的路就会好走得多,不需要再勉强自己了。
古往今来,人们憎恨生离恨到了山无陵,天地合,怨怼死别怨到了此是千秋第一秋,然而黎深认的却是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照两乡——在你给他看那个坏掉的雪景音乐盒时,他会说“天涯共此时”,甚至对于死亡这一沉重的课题,他也只是想在有生之年与你一同学习如何妥善地面对——这个人连“不舍”都是轻盈的。
所以黎深才会说只要你活着就一切都好,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你是第一个令他束手无策的患者,却不是最后一个,在你之外,他也有愿毕生追求的理想,他的生活里还有甜点和小猫,还有江边大桥和旧日公路,而你亦然。
他想要的一直是两个人都好好地活着,却并非一定要始终挨在一处,何为天涯共此时?是海洋与大气或许将你们分隔,却也永恒地将你们紧紧连结。
也是你于人间过尽千帆,他沉舟侧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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