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三爷视频拜年,他依然干瘦,精神却旺健,像风干了的红枣。我问他一切可好,他说好好好。他问我一切可好,我也说好好好。
寒暄过后,我告诉三爷我最近写二伯了,这些年一直没写,是近乡情更怯,越是亲近的人,越不敢提笔,怕自己写烂了。
三爷说,你二伯值得写。又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你爸妈关系最好?其实我十几岁那会,和你二伯最好。
我立刻来了兴趣,说:我只知道你俩老一块儿下棋,不知道你们也是好朋友。三爷笑了,说:你二伯一辈子骄傲,脾气是有点,人是极好的。
三爷说:恢复高考制度后,你二伯当时高中毕业了五六年,一边工作一边备考。我在外地打工,他写信来,邀请我回家备考。又担心我有顾虑,在信里说,“我愿提供你一应生活费,学杂费”。
听到这里,我心又狠狠地动了一下。我们家那么穷,就是因为穷才被小芳家看不起,他怎么有闲钱资助别人读书?
我问三爷了:你俩为啥这么好?二伯为啥愿意供你读书?
三爷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他比我大五六岁,我们小时候就一起玩。村里有知青楼,经常汇演,我俩就去看,那些知青也让我们演节目,你二伯吹笛子,我唱歌。
我震惊了:二伯会吹笛子?你能唱歌?你不是有点……结……巴吗?三爷笑了:我唱歌时就不结巴啊。
我又问:那你后来参加高考了吗?三爷说:我不自信,觉得自己不行,就写了信婉拒了。半年后,你二伯来信说考上了,我很高兴,非常高兴,攒了假,攒了钱,回村和他庆祝。那天是十五,月亮很圆,我们在村东头的地里散步,聊了大半个晚上。
我说:明白了,二伯和你是发小,从小感情好,所以那时才邀请你一起高考,又知道你家境更困难些,所以愿意资助你。
三爷说:是的,是的,那时谁家都穷,但你二伯人能干,是攒了一点点钱的。虽然后来我也没有回去,但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你二伯就是这样的,无论对家人,对朋友,对乡党,他都是能帮则帮,最是个热心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外人视角里二伯的样子,他又丰富了,他又帅又有毅力又聪明能干好学,身上还有恋爱悲剧和命运悲剧,我二伯也够格当年代剧里的男主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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