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餐#

哥妹的生日是同一天。
哥是足月的、健康的、饱受期待的继承人。
妹是早产的、多病的、合乎时宜的好彩头。

哥的父母是商业联姻，迫切的需要一个孩子来彻底捆绑两家的关系，也需要彰显夫妻的恩爱、家庭的和睦。
于是哥出生了，饱含期待，虽然期待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至于妹，她和哥共用一个父亲。她的母亲温驯而美丽，这样的乖顺令她的父亲容忍了那小小的把戏，从而有了进入那个家的资格。
幼年的哥妹很少见面，妹实在体弱，吹不得风，受不得寒，大多时间都在房间里度过。稍大些，有了家庭教师培养她如果成为一名完美的新娘，出门的机会就更少了。
十多岁时，父亲开始领着妹接待家里来的客人。有相熟的人会问起，妹有些羞怯的笑，说父亲怜惜她体弱，又忧心她在家烦闷，这才叫她来同客人说话。
客人于是打量妹。
妹的身量稍稍有些高了，长相也更像她的父亲，眉目锐利，这令她看着有些冷淡。好在妹足够瘦弱，常年练习的笑颜很好的中和了这一份不好相处，动作时黑发温驯地趴在颈间，十足的柔软、脆弱，是比她母亲更胜一筹的乖顺。
客人明白了。这是精心培养的联姻者，领出去漂亮，放在家安全。
很长一段时间里，哥妹的关系都不算太好。这并不难理解，他们见得太少，日程里几乎没有重叠的地方。
哥的长相也更偏向于父亲，这样的锋利放在男人——或者说即将掌权的继承人身上才显得相得益彰。哥觉得妹太软弱，那张和他相似的脸总是露出不合时宜的柔顺，他得仔细观察，才能看见一点儿眼角眉梢藏起的锋芒。
但这不并代表哥对妹不好。他和父亲一样好权谋术，一切于他的地位存在威胁的，几乎都被他日渐成熟后解决了，包括还在不同女人肚子里的。但他记得妹的忌口、妹的喜好、妹的生日，出差回了家也会记得带上礼物，甚至于偶然看见的觉得相配的小玩意儿也会顺手带回来。

而冲突爆发在妹的订婚宴。
哥刚下飞机，风尘仆仆。事实上他是赶回来的，在宴席的前一天，他终于收到父亲的请帖。父亲冷漠地称呼妹的全名，要他回来给妹撑场子，以示重视，从而换取对方的信任。
妹的联姻对象还算可以，哥听过他的名字，也曾打过交道，只是对方的家庭太乱，明面上的兄弟就有三个，他的位置坐的并不稳。大概也正是因此，才会这样急切的要来联姻。父亲说，他追求了妹一年多。
哥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
他早就知晓妹的归宿，但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实感。
妹身体弱，性子软，又没念过正式的学校，出生于他们这种家庭，联姻是唯一的价值。哥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但是他们这种家庭，难道非联姻不可吗？
哥观察过，妹吃的很少，简直像一只小鸟，撒把米都能活；妹的衣着大多是素净的，或许是不常出门的缘故，远没有他或是母亲的多；首饰的话，几乎全来自于他的礼物。
换言之，妹其实是很好养的一个妹。
……他难道养不起一个妹吗？

哥于是去找妹。
掐头去尾的、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妹只是安静的看着他，收敛了一贯的笑，仅仅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脉的两张脸居然也能如此的相似。这是哥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意识到妹的脸上原来也有如此明显的攻击性。
“我会死的。”妹的声音倒是和从前一样，咬字很轻，尾音很长，语调慢慢的。“哥哥，我会死的。”

在一瞬间，哥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这是妹谋划了将近二十年的计划吗？今天是收网的那天？还是说这是妹的本能？是来自于父亲的血脉诱惑妹说出这么……哥有些语塞。他有些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这么直白的令人痛苦又无法拒绝的暗示吗？
哥已经无法分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