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后，关宏峰徘徊了好一段时间才找到了李桂兰。
李桂兰似乎并不意外大儿子的早逝，颇为平和地接纳了这件事。她看着关宏峰脸颊和脖颈的伤疤，感叹了一句：“我们家的人似乎都不得好死。”
关宏峰愣住：“宏宇还活着呢，这么乌鸦嘴的话，不要轻易说出来。”
李桂兰捂着嘴笑弯了腰：“我下来了才知道，人的寿命都是定好的。宏宇的人生还有多长，我们谁都不知道，也都改变不了。”
关宏峰无言，过了半晌才说：“爸爸呢？”
李桂兰走过去，她坐下，示意儿子也坐下来：“你爸不能等这么久，不过他也算幸运。他在这里见到了他的妈妈，他的战友，最后终于等到了我，他就走了。一个人死后只能等到一个最想见的人，我选了你们中的任意一个。”
关宏峰慢慢躺下，他将头枕到母亲的膝盖上，低声道：“其实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你更偏爱宏宇。”
李桂兰抚摸他的头发：“可宏宇小时候也说我偏心你。”
“你确实一直在管教他，夸我，可是——”大儿子的叛逆控诉姗姗来迟：“你的目光总是更多放在他身上。”
母亲捏了捏他的耳垂，这个举动他也曾对关宏宇做过：“那是因为你从出生起就更懂事呀。”
关宏峰说不出话，他终于再次开口时，自嘲地笑了起来：“也许不是你，而是我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李桂兰的手停下了，她知道大儿子等待的那个人一定会是小宇，而她的时间也快用完了。她俯下身，紧紧抱住这个承受了太多的孩子，贴在他耳边呢喃：“别想这些，峰儿，妈妈一分为二的爱，现在就全部给你吧。”
关宏峰躺在母亲的怀里，那些早已痊愈的伤口都开始发疼。“不要再这样，”他几乎在哀求，“宏宇已经把更多的给我了，不要让我再承受了，妈妈。”
于是母亲最后一次贴住他的脸颊，轻声揭露了一个本该是秘密的痛苦：
“他给你的，和你给他的，和我给你们的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