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假/期》7.
冬天太阳下山很早,舅舅依然来学校体育馆接我。他说他还没做饭,因为今天是平安夜,要不出去吃也好。我说我很累,不想出门。他说也可以叫外卖。哪有平安夜叫外卖的,可我不做饭,没有发言权利。
舅把车停在路边,“买个蛋糕吧。”他就是容易心血来潮的家伙。
到了家还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总不能只吃蛋糕,我们吵了一路。蛋糕是蛋糕店最后一个,运气真好,其他的都被预定了。舅说今年圣诞节走大运,一会儿一定要去刮一张彩票。
我们打开门,赤苇哥正坐在客厅。看样子已经坐了有一会儿,可衣服没换,灯也没开,天色昏暗,屋里也看不太清,我和舅被吓了一跳,甚至忘记斗嘴。
“我回来了。”我们说。
他这才动了动,“啊,欢迎回来。”
舅抬手开灯,“怎么不开灯啊?”说着把蛋糕放在玄关。我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于是没敢出声,低头换鞋。
赤苇哥说:“先……不换鞋了。”
我们停下看他。
“今天平安夜,去我父母家里吃晚饭吧。”
我明显能感到空气凝固了一下,就一下,长达好几秒。直觉和经验告诉我这句话不简单,因为我看到舅的手抖了一下,脸色变来变去。
舅又慌里慌张地系靴子的鞋带,我识相地一脚把运动鞋踩回去。
“怎么不提前跟我讲,我没有准备礼物。等下去前面买点什么吧。圣诞节的话,买什么好……赤苇你决定吧。嗯,先出发,先出门再说!”
我跟在后面:“舅,蛋糕!”
“哦哦,蛋糕要提着,正好带去一起吃啦。阿悠提好了。”
我点点头,也莫名慌张起来。我知道赤苇哥跟家里关系一向不好,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回去吃饭,还是带着舅和我。我猜舅也不明白。但很显然,舅很高兴,很激动,也很愿意配合。
等电梯的时候,空气微妙地安静着。也许是安静得过于微妙,赤苇哥没话想找话似的打破沉默:“怎么想起来买蛋糕的?”
“路上看到,就买了,”舅说,“刚好,你爸爸妈妈如果想扔点什么在我脸上的话……”真的很难笑,特别是想到我作为木兔光太郎的外甥,很可能也会遭到暴力蛋糕的波及,就更觉得难笑。我偷偷看了眼赤苇哥的表情,不太好看。
对于礼物的选择,还在超市里纠结了一会儿。赤苇哥的意思是不用买,或者随便买点就好了,反正之前每次都是被扔出来的。说得也太直白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去啊,不过虽然这样想但我还是不太敢这样说,只能看舅的脸色。舅说扔也得有东西可扔,你怎么知道今年一定扔呢?也许他们看到我可爱的外甥就不扔了。
我汗颜,舅啊你可真瞧得起我。
最后还是没买到特别好的礼物,毕竟准备时间有限,舅提着水果嘀嘀咕咕地说提前一天他也有时间去银座采购一些贵重礼品。
直到上车,舅才想起来问:“你跟他们说了吗?我们要去吃饭的事。”不可能没说吧。
“没有。”赤苇哥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和舅一起瞪大眼睛。
“别怕,大不了……让他们用蛋糕扔我们的脸。”……还真是一样难笑的笑话。我可不想被蛋糕扔脸,我是无辜的啊!
***分割***
赤苇哥的家比我想象中要近,这令我很惊讶。甚至,就在我下电车回家的路上。
听说他跟家里闹翻之后,没有再回过家,并且除了跟舅回去拜访,也没有再见过父母。我很好奇,为什么住得这么近,搬去大阪后也不是没回来过,却一次也没有遇见过对方?跟他们站在那栋一户建门口的时候,想到这一点,让我突然有点感到难过,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我又去偷瞄他们的表情,从眉眼之间的神采看起来,大概他们心里也跟我一样酸酸的。
我想,做出这样的决定的赤苇哥,坐在家里的时候是在想些什么呢?一定经过了很艰难的思想斗争,在痛苦的回忆和对父母的思念中来回拉扯了很久吧。
赤苇哥没有立刻按下门铃,我能理解,舅更能理解。我们三个傻傻地站在门口,我突然想,他们在家吗?刚刚经过窗户口没有仔细看,灯是亮着还是没亮呢?如果他们不在家怎么办?儿子不在身边的夫妻,也许会一起外出,去热闹的餐厅过平安夜,这样也不至于显得孤独冷清。
这样的气氛,时间久了就会有点诡异,十二月末的冷风吹得我脸颊生疼,我想也许可以活跃一下气氛,能让赤苇哥心里轻松点也好。我回头看过去,发现对面那棵树,便“哦”了一声。
舅看我。
“上次跟小岛,我们在对面的树上救下了一只小猫。”话音还没落下,赤苇哥就按下了门铃,吓了我一跳。
“是吗?这么巧就在这附近。”舅附和我,我能感觉到他并不关心我和小岛救过一只猫还是一条狗,他只想通过附和我来减轻心里的紧张感。
赤苇哥也看向我,我点点头:“嗯嗯,就在这附近,小猫的主人是位很善良的夫人……”
话又没说完,通话机里传来人声,夹着电流:“是谁?”我立刻闭嘴。
赤苇哥清了清嗓子,靠近说:“妈妈,是我,京治。”
对面没有再回话,电流声消失了,我们三个再次陷入那种诡异的沉默中。我们甚至一度觉得今天的会面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时,大概又等了一万年,门开了。
舅急忙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也跟着弯下腰去。我根本不敢看对方。
“请进吧。”声音意外地温柔,比通话机里夹着电流的声音要温柔很多。我心里踏实了点,觉得这位……我大概应该叫奶奶的夫人,应该没有很讨厌我舅舅。
我瞟着舅,他起身了我才跟着起身。
“排球部的小同学?”
我抬起头,发现舅和赤苇哥都在看我,夫人又问:“是你啊,还记得我吗?你救了我的小猫。”
啊。
啊啊。
啊啊啊!!!!
我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说:“……真是缘分呐!”
赤苇夫人捂着嘴,跟那天一样笑得很温柔。“是啊,真是有缘,快请进吧。”她把门开得更大了。
舅小声问我:“你什么时候救了她的猫?”
我难以置信地看他:“我讲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啊!”
舅没理我,又小声问赤苇哥:“他们什么时候还养猫了?上次来都没看到!”
赤苇哥小声回他:“你上次来已经是两年前了。”
虽然我们三个都有点发懵,但总之是顺利地被邀请进了赤苇家,没有被拒之门外。我猜,至少赤苇夫人看在作为猫猫救命恩人的我的面子上,会不让他们太难堪吧。
TBC
发布于 安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