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春节假期,撸个大篇。
补充一下张佳玮老师的说法。 🔻
许多人指出,许仲琳编辑邓婵玉、土行孙的故事,借鉴了《水浒传》王英、扈三娘的桥段。
明清小说往往是民间话本集合而成,确实具有浓重的民间封建文化烙印——命定、谶言、因果、转世、轮回,这些东西往往是民间话本的主题内容——妇女形象当然不会例外。
这显然跟今天的价值观是不相符合的。
影视剧改编时,要剔除封建烙印,这是个必然。电影《封神2》一定会去修改原著中邓婵玉的形象,这原本不令人奇怪。问题只在于怎么改。
按照既有的经验、也是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去描写邓婵玉、土行孙是有真感情的,两人在患难之中生死相依。
这样,两人的婚姻就不再是封建包办,而是自觉自愿。
比如电视剧《水浒传》改编扈三娘、王英的故事,就采用了上述做法。
当然还有更拔高化的处理,比如《书剑恩仇录》里徐天宏与周绮的故事。
既然张佳玮老师讲到了金庸的例子,我自信还比较了解金庸,就多说几句,也蹭个热点。
金庸既写小说,又写时政评论,两种写作状态不可能不相互影响。他的许多小说含有政治元素,政治立场的变化甚至会影响到小说人物的塑造。
许多金庸研究者对此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但白纸黑字、证据俱在,是不容否定的。
早年四部小说《书剑恩仇录》《碧血剑》《雪山飞狐》《射雕英雄传》是一个阶段。
《雪山飞狐》政治色彩淡一些,其他三部的左翼立场是比较明确的。
正因如此,倪匡对这三部评价都较低,甚至批评其集体主义浓厚、个人意识淡薄,但他对金庸叛离左翼后的作品,尤其是对《天龙八部》《笑傲江湖》《鹿鼎记》等后期明显带有影射意味的作品评价很高。
与倪匡相反,左翼小说家百剑堂主陈凡,当年力捧金庸,后来却积极参加左派与金庸的论战。
以《射雕》为例,当时金庸供职的供职长城电影公司,是香港著名的左翼文化阵地,金庸甚至担任过公司内部马列研讨组组长;《射雕》最初连载于《商报》,该报同样是左翼文化阵地。
左翼一贯强调文艺要为工农兵服务、要体现政治教育作用。
后来金庸叛离左翼阵营,对此喋喋不休,甚至多次反驳《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鼓吹“纯文学”或“文学的商业性”。
其实这反而说明他早年小说多少都要包含一些“政治教育”“塑造劳动人民高大形象”的成分。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金庸后来对这三部的修改力度很大。
例如《射雕》甚至不惜删掉了阶级叙事最浓厚的秦南琴,导致后来杨过的故事出现了很多bug。
【B站上有些up主指出,《射雕》里的民族大义最体现在小人物头上。这个评价我非常认可,也符合金庸最初创作《射雕》时的立场。】
具体例证非常多,限于篇幅,不展开了。这里只回答一个问题:你大谈金庸早年的立场,与本文主旨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金庸早期小说女主多有“谁说女子不如男”的自觉。
但从脱离左派阵营后的第一部小说《神雕侠侣》开始,女性形象在不断弱化,也越来越种马文学。
到了《鹿鼎记》,甚至出现双儿这种主动帮助韦小宝泡妞取妾的逆天角色。
不用说,金庸后期小说的商业价值更高,因为它更俗,受众面更广。
对照最早的《书剑恩仇录》,骆冰与文泰来本就有恋人+同志的双重关系,而周绮、徐天宏也是因为共同的志向、共同的革命经历才走到一起。
我们会觉得《书剑恩仇录》里的爱情更高尚,虽然它不够俗。
武侠与革命,这样的搭配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奇怪。
事实上一点也不稀奇。现代武侠小说的诞生本就是清末军国民教育的产物,起源于近现代革命对于传统侠义小说的改造。
该传统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以后,代表作《林海雪原》《铁道游击队》《烈火金刚》,其创作手法脱胎于传统侠义小说,体现了革命与武侠的结合。
香港文化界也受此风气影响,只不过改造与结合的方式有所不同,比如梁羽生、百剑堂主等人,自然也包括金庸早期。
回到电影《封神2》,邓婵玉的故事该怎么讲?
当然可以采纳上述思路:描述邓婵玉、土行孙两人逐步认识到纣王的残暴不仁,遂因共同的理想志向、共同的革命经历,逐渐产生感情而走到一起。
这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逐渐形成的成熟创作思路,而且很符合桀纣无道、“汤武革命,顺天应人”的宏观背景。
🔺然而电影《封神2》创作团队却另辟蹊径,索性删掉了土行孙,专注打造邓婵玉。
这样的改编到底好不好?见仁见智,我不敢妄加置喙。
但我却看到多篇影评异口同声地鼓吹《封神2》“体现了女性主义的立场”“撕掉了女性被凝视困境”,居然是因为它采用了“爽文大女主模式”!
相比较原著浓厚的封建主义色彩,这算不算另一种极端?
#封神2##邓婵玉撕掉了女性被凝视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