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得知师祖Schofield以94岁高龄离世,心中遗憾悲痛,可一想到他能到天上和他老师Roscoe再聊临界状态土力学,又勉强有了几分慰藉。
16年1月,我刚到剑桥,原定博导Soga就去伯克利做讲席教授,把我留给工程系小讲师Haigh照看,我变成了无教授、无工位、无课题的三无产品,恍恍惚惚度日,又赶上不列颠的冬令时,一下子沮丧到极处。
16年3月,剑桥即将迎来最美的人间四月天,我在离心机实验室Schofield中心也渐渐熟络。有一天,我乘U-Bus去西剑桥,车上遇到一老头,下车后也朝实验室走,便与他同行。路上他问我:“你叫什么?实验室在哪?导师是谁?课题是啥?”我答“名叫Chuhan,实验室在Schofield中心,导师跑路了,课题还没定。你是谁?”“Well,我就是Schofield,你没课题的话,就继续做我的博士课题吧!”
师祖向小讲师Haigh交代后,随后把自己1959年完成的博士论文给我,一本文案,一本图册,让我好生研习。彼时我连题目都没读懂,只觉得毕业论文图文分离显得高端大气。
我读这个博,真是把实验室的人累得不轻,一共干了17组离心机,才勉强达到毕业水平。小讲师Haigh总是抱怨:“教你,既费时,又费劲,更要命是费钱!”博士期间,师祖每月来一次实验室,我总是细心准备好cake & tea,虽然cake是Sainsbury一磅一袋的高糖烘焙,tea是办公室五磅百包的普通产品,但他爱得不行。每每问他土力学问题,他都会先侃一通上古时代的老旧理论(我到现在都没真正理解zero-extension line),再说一顿土力学之父太沙基不行(纠正重塑土强度应由friction和particle interlocking决定),最后再看一眼我的数据,时不时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深思之后终于开口:cake还有没有?
20年12月,我的博士论文终于定稿,迫不及待给师祖送去了200磅一本的精装版。师祖盯着土压力数据,入定了半小时,终于给了一番论述,把颗粒微观运动导致的土体宏观性态解释得淋漓尽致。我无比庆幸,又小有遗憾——有幸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开题,但遗憾的是,结题时我的头顶还没够着他的耳垂。
21年4月,我终于熬成博士后,昔日的小学渣被强行扶成了Schofield中心的senior boy,对土力学也渐渐有了些许理解,每每再聊太沙基,我时不时还能和师祖切磋上几句。
22年10月,我离开剑桥,很想再见师祖一面,只因不知何时再是归期。可因着疫情,我最终还是没有当面告别,只和Schofield中心墙上的师祖画像合了影。
25年1月,师祖离去,我再也听不到他开口讲土力学,但“临界状态土力学”、“岩土离心机”和“剑桥黏土”这三颗现代土力学的璀璨明星,永远闪烁着您的教导——“力学概念、物理模拟、岩土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