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怎么拍怎么讲你想讲的故事,这都是创作者的权利,但把剔骨还父用“赌气”来形容,而否认其中的反父权意味,我真的没办法赞同,甚至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什么叫做反父权。
魔童的核心不再是反父权,这一点从第一部开始我已经知道,到第二部我也接受了。这是你认为的游戏规则,你要讲的故事核心是自我价值的被承认,他和父亲的关系融洽,矛盾只在于如何获得这个父权社会的承认,这不反父权。
好,这些都有理。但否认剔骨还父其中的反父权意味,我实在无法认同。
剔骨还父之所以直到现在都被铭记,是因为哪吒以一个孩童的形象质疑了一整个权力体系:他足够天真可以去问为什么,足够强大去问凭什么。他不需要被这个沉重扭曲的社会规则所承认,不需要被接纳,归顺,说服,镇压,龙王代表礼法社会,李靖代表宗法社会,他破除了礼法的基础(人们对龙王的恐惧),而后破除宗法的基础(亲缘),他的苦痛,挣扎,无畏和果敢因此被千年来的人们传颂,因为他的困境即为这个父权社会里所有受压迫者的困境。
可以想见,哪吒或许在漫漫历史长河中确有原型,一个官宦人家出生的善良少年,为当地贫苦百姓反抗礼法皇权,在降下株连罪责之前,他与父亲决裂,自刎当场。又或许这样的人不止一个,而有很多很多个,他们的故事被口口相传。人们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编造了一个更好的结局,少年重塑肉身,不再是谁的孩子,封列神格,不再向谁归顺,他不再受礼法宗法压迫——有一天我们可能也会这样。
诚然,讲述什么样的故事,是创作者的权利。但我不会忘记第一次读到“剔骨还父”时的震撼,这种情感绝非“赌气”,而是朝向这沉重世间的泣血,是灵魂要冲破这肉体凡胎,这不公天地的悲鸣。
发布于 海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