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见闻# “乡愁”:常住人口不到十户的山村何去何从?
作者:作者: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黄河流域乡村振兴研究与评估中心李菁如
对于中国人来说,家和团圆十分重要。从古至今,思乡和乡愁类题材的诗和作品数不胜数,人们也经常会借助诸如月亮等物象来表达期待团圆和思乡的情绪。假期看小学生课本发现了两篇课文——《月是故乡明》和《梅花魂》,我尝试用通俗易懂的例子去给他们描述这种感情,显然他们现在不能理解,但是我倒是讲的很有感触。好奇的弟弟妹妹问我为什么《梅花魂》中的祖父回不了故乡,我说人上了年纪加上身体不好是经不起颠簸的,那个时候的交通也没有现在发达……曾经流行过一句话:“教育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儿时的我们或许会对课本中的内容感到困惑,不明其意,但教育总有闭环的一天,小时候不懂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懂。现在想想,我的假期奇遇又何尝不是一种闭环呢?
一、与君初遇——我们是被“骗来的”
在一次活动中认识的张三,当时都忙着自己的事,没怎么聊天,后边机缘巧合又再次相见,随后在张三画的一个又一个“大饼”下,经不住诱惑的我们带着理想和憧憬踏上了此行。几经辗转到了乡里,这个乡和我印象中的也不太一样,当地人更习惯于称其为“街”。我们先到了一个饭店,饭后住到了二楼,无论张三怎么描述村里的寒冷与艰苦,我们其实都是无所谓的态度,能有多冷?老乡能住我们怎么住不了!所以第二天大家还是决定搬去去村里住。路上颠簸,行李箱还坏了,好在还是顺利踏上了进村的路。初到村里,山里真的会更冷一些,衣服带少了,把能套的衣服都套上了还是冷。张三的屋子里放着好多辣椒,空气里弥漫着辣椒素的味道,导致大家一进屋就不停地咳嗽和打喷嚏,看着周围的环境,我们愈发感觉自己陷入了“买家秀与卖家秀的骗局”。
二、随遇而安——了解基本情况
该行政村地处山区丘陵地带,土质是红土,土地无法实现集中连片耕作,也不方便浇灌,作物种植以烟叶、小麦和玉米为主,部分农户有小型农用机械。村庄有许多闲置房屋,没有产业,出行主要依靠定点在村口停留的大巴。全村434口人,目前常住户26户,89人,其中,笔者所去的自然村只剩不到10户常住,除了两个30岁以下的年轻人和一名驻村第一书记、一两个周末回家的孩子之外,其余都是老人。用村民的话来说:“能出去的都出去了,留下的几乎都是走不出去的人。”
初入村庄,首先给我的感觉是“没有人气”,果然在第一天就把常住人口都见了一遍。某天有位奶奶拄着拐杖走到了我们这里,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或许是许久没有人耐心听她说话,或许是许久不见如此多年轻的生面孔,她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讲述着家里的故事。最开始一切正常,讲的都是令自己骄傲的事,直到她说出来“二儿子多年前出去打工,窑洞塌了,媳妇、女儿都砸里面了,娶第二个媳妇又被骗婚了”的故事,我才切实体会到什么叫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痛的话。
随后的几天里,看着破败闲置的土房和全村唯二的年轻人,我心里说不清的酸楚,若干年后这些老人故去之后,这个村子是否会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那这些子孙的“乡愁”又该安放在何处?
三、流变的乡村——对乡愁的不同理解和选择
“想起那一年,我离开故乡,离开生我养我的村庄。村庄有良田,我不懂稼桑,不知明天将要去何方。家乡的河水缓缓地流淌,远方的人儿还要去远方,门前的桃花现在已盛开,离家的孩子何时能回来……”没有父母不盼望着孩子回家的,尤其是在过年这种家家团圆的日子。转眼间离别的日子将至,年假一过大家就要收拾行李准备离乡了,因此大家会感慨“后来才发现我就是那只年兽,过年我就来,放完鞭炮我就走”。
对于有些人来说并没有做年兽的机会,原因是多方面的。在访谈中笔者了解到,对于这个村子的很多外出务工村民来说,他们并不会选择过年回到这里。这说明他们铁石心肠、没有乡愁吗?当然不是,除了基础设施条件和工作需要等因素,笔者认为对于很大一部分人来说,他们的乡愁是寄托于家人的,有父母的地方就是家,父母都不在了,回来找谁团圆呢?正如有位村民提到儿子对她说的话,“妈妈,将来有你们我回来,没有你们我就不回来了”。
乡愁是流动和变化的,乡村也是。乡愁可以理解为对故乡及亲人的思念,也可以理解为对传统乡村生活的怀念。每个人经历不同,对乡愁有着自己的体会,当你在国外时,乡愁是中国,当你在外打拼时,乡愁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乡愁可大可小,但对象终归是一样的——故乡。在基于情感上的乡愁之上,很多人会衍生出另一种进阶的乡愁,这也是愁绪,但这种是在看到外面的繁华之后,想起自己家乡的情况和乡亲们的生活所萌生的愁。这种愁也会分化,一部分人会继续情感上的愁,另一部分人会将这种愁转化为“为家乡做贡献、建设家乡”的动力,新乡贤和返乡青年等“归雁”群体回来了。
四.路在何方——返乡青年的探索和多方的支持
这些乡村的主人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有人进城后不再回来,有人选择回来,有人城乡两栖,有人走不了,还有人想回回不了。有村民说:“农村人就活一个面子和孩子”。光一个“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就足以把一些人的乡愁绊住了。
对于选择回来的人,他们带回了新理念、新思想、新技术,成为了建设乡村的主力军。前面提到的张三,1997年生人,大学就读于中药材相关专业,毕业后由于家庭的牵绊和基于对家人的责任,使其只能留在家乡。2024年以来,张三开始逐步探索在该村种植中药材和建立合作社,现处于起步阶段。
“三农”问题始终是党和国家工作的重中之重,随着乡村振兴等战略的开展,会有更多农民萌生主动返乡、建设家乡的想法,但总得让返乡农民有个稳定的生存条件。对于张三的村子来说,显然是不具备的,但是如果张三的设想成为现实,相信在激励一些村民返乡的同时也会为他们提供部分岗位和思路。当然这光靠张三一个人是不够的,处于共同体中的各方力量也在为其助力,相信在合力之下,村庄会发展的越来越好!
此行认识了许多同样关注乡村发展的青年,我们带走的不只是一段段故事,我想我们很快会再回来的。同行的伙伴说:“希望再来的时候山上长满中药,更希望中药产业能够真正为村里的老百姓谋来幸福。”祝君好!快也好慢也好,祝所有的乡村都走出属于自己的乡村振兴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