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顺十二岁的时候个儿已经很高了，六年级的小屁孩儿插着兜往那儿一站看起来像高中生似的。他自小就长得比别人家孩子快得多，真是随了老郑家的根儿，但一寒和小跃就长得很慢，五六岁了看起来还是两个小肉坨，一哭起来嗷嗷叫唤，一左一右抱着哥哥的腿不撒手。郑北顾一燃忙起来自己都顾不上更别提孩子，这种时候陪家里俩小的玩的任务全部落在了顾顺身上，更小的时候其实还好，小不点儿躺床上，一个拨浪鼓哄俩人，还能腾出一只手看漫画书。但这两年孩子大了开始调皮捣蛋，而且因为是双胞胎，什么都要一样的，有时候小跃碍事儿挡了路，顾顺扒拉他一下，第二步还没迈出去一寒就瘪着嘴也站过来了，顾顺只能一模一样地再扒拉一下一寒，不然这个家就别想消停了。

在家里还好，大不了就是顾顺被碍事儿两次，出了门可就太恐怖了，公园里有那种好逗孩子的老头老太太，顾顺说了一百次爷爷奶奶你们看见他俩麻烦就装没看见，如果一定要逗他们玩儿就同一句话说两遍，别只逗一个不管另一个，有的奶奶人很好，左右手一边一个摸摸脸，有的糟老头子可太坏了，故意给一寒一颗糖，然后再摸摸兜说哎呀，爷爷今天只带了一颗糖咋整啊，顾顺眼前一黑，趁着俩小的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抢过糖塞自己嘴里，一摊手：“哥哥吃了，你们俩今天都不能吃糖，牙都长虫虫了，最近都不许吃。”

这也还好了，顾顺绞尽脑汁还能应付，最可怕的是走在街上，有一回下雨，三人在路边走，一辆车从水坑旁边驶过去，溅了小跃一身脏水，顾顺给他擦完，正牵起弟弟的手要往家走，就见一寒站在原地瘪着嘴一动不动，顾顺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这傻孩子不会这也要一样的吧？一寒鼓着小包子脸硬要等着，顾顺怎么说也没办法，又不能把孩子丢路上，只能在旁边陪着等。但没素质的车也不多，刚好给小跃赶巧了碰上那一辆，三人等了二十分钟，小跃身上的水都快干了也没来，眼见着一寒嘴一撇就要哭，郑北的车忽然开过来了：“顺儿，干啥呢？你仨在这儿扮雕塑啊？”

副驾驶顾一燃缓缓摇下车窗，看了几眼了然，让郑北把车加速从水坑上开过去。一寒被爸爸的车溅了一身水，终于高兴起来了，蹦蹦跳跳要哥哥抱，顾顺一口气还没吐出去，就见小跃嘴一撇哭起来，哇哇叫着为什么爸爸不滋我为什么呜呜呜呜爸爸偏心。

最后郑北开车绕了两圈，顾顺把两人并排安排好，郑北来来回回给用水花浇了三趟才终于消停了。两个崽子顶着一头一脸的脏泥水蹦蹦跳跳牵着手手回家了，顾顺被顾一燃牵着手生无可恋地往家走。顾一燃笑得不行，郑北也在笑，搂着大儿子脑袋就亲了一口：“好儿子，太可怜了。”天天跟家带孩子，年纪轻轻一脸带了八百年孩子的疲惫和心酸。

为了哄孩子，郑北从兜里掏出三袋那种长条状盘成一圈的橡皮糖，给了顾顺一袋，给双胞胎一人一袋——郑北特意比了五分钟确保长得一模一样才买的。正要递出去，顾顺紧急一把抢回来，一片空白地从兜里掏出卷尺拆开一包开始量，用随身携带的美工刀精确到毫米从中间切段，给双胞胎展示了一下是一样长的，才一人分了一条：“那包明天再吃。”一寒和小跃蹦蹦跳跳嚼着糖跑了。

顾一燃推了推眼镜，笑得肩膀都在颤，顾顺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太可爱了，还有掏兜量长度切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真有意思，顾一燃想。抬手摸了摸顾顺的脑袋，大儿子比双胞胎还有意思。怎么这么可爱，三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