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忆_冉梦生 25-02-04 19:59

第一次写文,随着心思画了文中的人物,没画完. 但觉得这未完全落笔的瞬间配这文恰好,都很稚嫩. 我想留下这个瞬间.


爷爷壮年时,曾从兽夹中救出一只红毛狐狸. 小家伙前爪肿得发亮,却仍不忘仰头说人话:"恩公大德,小妖十年后必来相报!"话音未落,它刚跳出三步便撞上了老槐树,飘落的槐花中传来一声闷响.

岁月如梭,柿子青了又红,转眼又到了落叶时节. 少年正在溪边读书,忽听得背后炸开一声哭喊:"小恩公!我来报恩啦!!咦?!怎么缩水了?!"回头只见一个揪着耳朵的姑娘,大红裙摆扫过满地红叶,袖口沾着陈年槐花香. 眉眼间透着急切,径直走向少年.

(眼前人眉眼像刚从水潭里捞出来,分明是年轻版的救命恩人.)少年愣在那里,见无回应,那姑娘便蹲在溪边掰着手指自言自语:"十年道行刚好可幻人形. 恩公应正当而立……当个十年丫鬟……再去修行……也不过妖界两载?哎呀!"那少女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算错了时间啦!"她尾巴炸成鸡毛掸子,满是委屈和焦虑. 溅起的水珠扑在少年鼻尖,少年惊得后退两步:"莫急莫急……"还未等他说完,姑娘突然站了起来,靠近少年道:"你爷爷救过我,爷爷救过我爷爷救过……哎呀!总之我是来报恩的!我们快去见他吧!"

少年愣住,稍定了下心神,端详起这少女. 刚溅起的水花点点沾在发梢,眼睛大大的,眉毛撇成一个八字,嘟着嘴委屈地瞪着少年,泪在眼中打转,让人莫名心疼.

他叹息一声,指向那山:"爷爷睡在那山里,好些年了."少女急了:"哎呀这鬼天凉的厉害,可别染着风寒."说着一跺脚,半块槐花糕从袖袋滚落,正巧砸醒水里打盹的青蛙. 少年被逗得大笑,风撩起溪水的寒意拂过二人,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当晚,灶台窜起三尺高的火苗,锅里的野菜粥咕咕作响."早就备好了谢礼……"她顶着焦糊的刘海望着火苗说着……"哎呀燎着头发啦."少年往后拽了下她的肩膀,搅了下锅底."所以你明白了吗?爷爷已不在这世间."

少女摇着头,不明白什么是"不在世间". 也学着样子用火钳通着灶台."笨书生!"突然揪住少年袖口往木房梁上指,"魂魄都爱蹲在高处看月亮!"少年怔望着房梁."恩公恩公,我们上房去看看爷爷."

少年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山静望着这茅屋,炊烟里伴着笑声和句句追问……夜渐宁静.

破晓时分,少年被尾巴尖搔醒. 窗台上晾着刚缝补好的布衫,少女叉着腰有些得意道:"我思索了一夜,多少算是明白了些. 你说他睡在山间,我们去看看他. 我能留在人间的时辰不多,走之前有些话我想和他说说."

晨露顺着茅屋檐滴在石板上,少年攥着件薄袄追到了山脚. 少女正对着槐树比划道:"劳驾借条近道."言罢,那树展开皱纹化作一条小路. 她一把拉过少年,边跑边道:"你莫慌,我有法术,牵你的手就看得见你脑海里想的画面呢." 不久,便到了一座野坟. 落满树叶,很是清静. 顺着坟头一望,就能看见山下的茅屋、小溪,还有远远的田野.

"哎呀,我记得这!"少女突然抽动鼻尖:"有酒香!"指尖往土里一戳,掘出个封着松脂的粗陶罐——竟是爷爷埋了多年的野山楂酒. "这算盗墓吗?"少年抱着酒罐发愣.

"胡扯!"她尾巴扫开落叶,露出碑前一小块空地坐了下来,"当年他埋酒时我就蹲这儿!"忽又结巴起来:"其实……其实当年想偷喝来着……"

忽的一阵山风吹得树枝作响,仿佛在回应她的喃喃自语.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的尾巴轻轻扫着地上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记得这里?”少年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少女抬起头,眼里像是藏着星星.“当然!”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少年坐下,“那时我还小,还不会化形,笨手笨脚的,差点被你爷爷发现. 他埋酒的时候,我就躲在树后偷看.”

少年坐下,酒罐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罐表面.“爷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遗憾.
少女歪着头想了想,尾巴轻轻卷起,像个问号. 自答道:“我不太了解人类,但他应该是个好人,特别好的人.”她笑着说,“我受伤了,他不仅救了我,还给我包扎,喂我吃东西. 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心软得很.”

少年听着,有些呆住. 他从未见过爷爷,只能从父亲零星的描述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而此刻,少女的话像是为那个影子添了些色彩,鲜活了起来.
“所以,你算了时间,兴冲冲跑来又错过了.”少年笑了笑,声音在山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鸟儿. 少女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却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带些羞涩.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报恩?”少年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尾巴也竖得笔直.“我……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她郑重其事地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实现!”
少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低头想了想,轻声说:“那…就陪我一会儿?聊聊天.”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愿望.“就这样?”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就这样.”少年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我没有见过他,父母也很少提起. 今天听你说这些好像……离他近了一些.”

少女沉默了,尾巴轻搭在少年的手臂上,像是无声的安慰.“好,我陪你.”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清香. 少女突然带着哭腔用尾巴扫了扫墓碑:“醒醒呀,我分你三十年道行好不好?”
少年被逗笑了,望着山下.“你看,我某种程度上就是爷爷. 我流着他的血,也许也会像他那样去思考.”

“那你如果像他那样想,会想到什么?会想到我吗?”少女好奇地问道,并从袖带里又拿出了半块槐花糕,“呐,你吃.”

少年咬了一口,淡淡甜甜的.“我想他也许记不起你了,就像我从没见过他也记不起他.”但时光总是会留下些痕迹,就像你昨天突然出现提醒了我.
话音刚落,少女的尾巴颤了颤,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落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我记得,记得很清楚. 他救我的那天,天也这么蓝,风也这么凉.”

少年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晨光洒在发梢上,泛着淡淡金色. 突然发现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是清晨的露珠,他忽然觉得,这个自称来报恩的小妖怪,其实比谁都更像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会哭,会笑,会算错时间,甚至为了一个承诺跨越百年.

“你……真的只是为了报恩才来的吗?”少年轻声问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当然啦!我可是妖怪,妖怪最讲信用了!承诺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她尾巴竖得笔直,像在强调自己的认真.
少年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酒罐,粗糙的表面还沾着泥土,仿佛还带着爷爷的气息. 他轻轻摩挲着罐口,忽然问道:“这酒……能喝吗?”

少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当然能喝!我可是亲眼看着他埋得,放了好多年呢!”她说着,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少年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那我们现尝尝?”

少女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可是……这应该爷爷留给你的酒,我喝是不是不太好?”
少年摇了摇头,将酒罐递到她面前:“没关系,没有你我也不知道这里有酒呀,就当是你陪我聊天的报酬吧.”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她接过酒罐,小心翼翼地揭开封口的松脂,一股浓浓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香啊!”

她抿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好喝!”尾巴不自觉地摇得更欢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少年也轻轻啜了一口. 入口微酸,带着野山楂特有的清香,后味却有一丝甘甜,像山间的风,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爷爷当年埋酒时的样子——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或许也曾像他一样,坐在这片山林间,静静地品味着生活的滋味.

“你爷爷……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少女忽然开口,打断了少年的思绪.

少年睁开眼睛,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少女歪着头,尾巴轻轻卷起:“因为他会埋酒咧!还会救一只小狐狸. 这样的人,一定很懂得生活吧.”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也许吧,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能想象出他的样子了.”
少女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快贴到了少年脸上,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关系,你还有时间. 可以慢慢去了解他,也可以慢慢去了解自己.”

“呐,逝去的人会像天边褪色的云…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你总知道它没有消失…在云海里伴着你.”
“你怎么知道,你傻傻的. 这不像你说的话.”
“胡扯!我就是知道,但我也是听说…在哪里倒是忘了….”
“你说百年前备好的谢礼是什么?”
“你吃啦,我亲自做的呢…”
“哈哈,你自己也偷吃了不少吧?哎呀不要打我…”
“你修炼都做些什么呢?吞云吐雾,还是去偷个菩萨的仙丹?”
“我哪敢!!!”
…..
…..
…..


晨雾渐渐散去,斑驳的光随着微风摇曳. 二人早醉得不成样子,胡乱躺在那坟前. 酒罐已经空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清香. 少女的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少年膝上,偶尔轻轻摆动.

"你说……你留在人间的时辰不多了,是什么意思?"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却轻得像是怕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轻摆的尾巴突然停住."妖怪在人间待久了,会消耗道行. 我这次来,本就是借着十年道行化形,时辰一到,就得回去了."

少年沉默了片刻,有些不舍:"那……你什么时候走?"她盘起尾巴坐了起来,喃喃道:"十年道行……化形……时辰……"

少年呆望着她,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久久的才小心问道:"快走了?""嗯,怕是没多少时间了,修成人形之后只逗留人间几日. 寻你又花了好多天. 若有恩未报也最多十年……你虽是小恩公,但按这天地间的规矩,我是报不着你的……"

她是真急了,咬着尾巴眉头颤颤着……怕让自己哭出来……脸红到快融进这落叶的色彩里,化作一抹悲……

少年微微咬着嘴唇,看着她焦虑又难受的样子……心里筹划着说些什么让这告别不要那么伤感……

"哎,幻成人形……咦!?你这尾巴!"

少女惊呼道:"哎呀!我可还没修成人形呢!"说着说着,她竟真的哭了出来,"……我好怕……好怕再见你时,你就变成个老爷爷……"

"哈哈,那时你会说什么?哎呀小恩公变老……"话到一半少年不说了……

深望着眼前带泪的少女,那一股欢喜像久睡在黑暗里千年,猛的惊醒,透彻全身. 脸也红得像面镜子,映着彼此.
(完)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