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之歌

9.张敬轩《尘埃落定》

2013年，张敬轩转会到新唱片公司，旧公司环球唱片毫无征兆的发行了一张新歌+精选集。若干年后歌迷渐渐才知道，这张专辑原定是一张全新的唱片，据说歌名都是四个字；只是因为当时张敬轩不再续约环球，才导致唱片未能录制完毕便搁置，最终成为一张精选集。

没过多久，去了新公司的张敬轩发行了全新的唱片，这张四字专辑的企划便彻底被放弃。

而在这当中的两首歌，《温馨提示》和《尘埃落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被重视，甚至当张敬轩参加节目或直播时有人提及歌名和旋律，都表示已经忘记自己曾经唱过这样的歌。

不过，《尘埃落定》虽然如此不受重视，但因为词曲班底是林夕+泽日生，就注定不可能被埋没。这对新世纪港乐的黄金组合，首首精品，《尘埃落定》也不例外，也因此，这首歌在歌迷不停被提及的情况下，最终被张敬轩发现、重视，进而重新拾起，在演唱会里数次演绎，成为了他又一首脍炙人口的保留曲目。

为什么大家如此喜欢《尘埃落定》？为什么这首歌会成为我自己的“人生之歌”？

让时间回到2013年的12月……

十二年前，我从北京一路坐火车南下，去了很多个城市，见了很多朋友，最后在广州看了半场张敬轩的演唱会（那时候大家还能在内地听到他唱歌，真是恍如隔世），就匆匆踏上了去湛江的火车。

凌晨，群里突然传出他发售新专辑的消息，接着就有人把这首歌发到了群里。我下载了准备睡前听，然后就没能睡得着。

在那个有些寒冷的火车硬卧车厢里，我坐在过道，看着窗外的点点星火，听着《尘埃落定》，勾起我很多回忆。我重复听了很多遍，直到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然后就很快写了一篇文字发到微博，纪录那一刻自己的心情。

2018年在红馆，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现场，就令原本看一两场就可以的我，最终买齐了所有场次的票，一遍又一遍的听张敬轩的演绎……

十二年后的今天，当我第N次写《尘埃落定》有关的文字时，这些回忆依然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仿佛又登上了当年那班K1232次列车，再度坐在那里，感受第一次听这首歌的孤独心情。

这是一首情感特别极端的歌。

夕爷写感情，偶尔会很极端。

感情何以极端？无非生老病死。《明年今日》里，“这一刻竟严重痴呆”，才根本不需要被爱；《于心有愧》里，如何化解薄情的愧疚？只能等到“某年某日我能安息于葬礼”的时候。

要么是绝症，要么是死亡，爱就要爱到尽头，爱到死，否则这段爱情永无宁日。

而《尘埃落定》里，“红白仪式”是红白喜事的另一种讲法，设定的场景是，你和对方甚至都没有理由单独见面，只能在大家共同的朋友结婚、葬礼的时候，才有机会碰上一面。

这种感情，是低到何等的尘埃里。

这是一首讲述卑微心境的歌曲，主角终其一生都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甚至都未曾被其留意，像一颗尘埃一样静静的飘落在其周围。

《尘埃落定》里，林夕所讲的故事和情愫，都不新鲜，甚至有些“老调常谈”。所写的，是爱一个人，却明白对方不会爱自己，所以将这份爱深埋在心底。即便在所有人面前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却会永远被你勾起心底的涟漪。

其实，外人不会明白，在我的内心里，这何止是涟漪，应该叫海啸。

看看这些歌词吧——“无爱可失，得不到相恋别说失恋”“只知道比你更爱你 这种爱没分寸”“无名义给你快乐”……在歌曲里，我反复所纠结的，是“名分”。
我不仅没有权利（看，得到一个人的爱，竟然是一种莫大的“权”）和你相爱，更没有权利去单恋。想这些多了，自己也会觉得太肉麻！太，累物累人，原本就应该了断。可又偏偏了断不了……

在这种自我纠结、自我欺骗的过程里，主角的心境反复进退、不停蹉跎，最终变成一种漫长而痛苦的自我折磨。主角渴望等待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仿佛是要为自己的这种感情寻找一个最终的归宿，即便他明白归宿无非就是对方都不记得自己，一切事根本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却希望真的有一种尘埃在暗室里落定的仪式感，来让自己解开这份心结。

但就连做这件事，都是一种奢望。连失恋都失不了那一刻，最终留下的，也只有随风而逝的一丝曾经拥有的温暖。

虽然歌曲只有短短的4分21秒，但歌曲里的世界，大概已经有了好些年，让主角去在这种充满了卑微的思念里时光飞逝，渐渐老去，才会感叹“天国近了，相聚远”。

徐静蕾的导演处女作《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也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感情，花心的男人早就忘却，而女人却永远记得，甚至记得了一辈子，爱了他一辈子，直到死去。

那花心的男人夜夜笙歌，值得有这样的爱吗？在旁人看来，当然不值得；可是对于女主角而言，她却心甘情愿，为这男人和自己度过的一夜，付出自己的一生，情愿做他的一个“陌生女人”。

到了《尘埃落定》里，甚至可能连“那一夜”都没有，一切都只是主角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甚至连主角自己都很清楚，这种爱是没有分寸的，所以他咬紧牙关，永远保守这秘密，因为主角害怕对你讲爱你有多深，换来的只是你的恐惧。“无权去把惊扰你的心捧起赠给你”。

尘埃于暗室总会堕地。就算爱能一直延续，一个人的生命也是有尽头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人这样爱你，但我却会永远记得我们每次见面的地点，都聊了些什么，你穿什么样的衣服，你开心还是不高兴……也许，下一次我们再见，就是我的葬礼了。和你逛过了那么多人的红白仪式，大家跟着很多陌生人一起相聚一场，最后以我自己的结束，好像也挺不错。

十多年前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我虽然哭了，但其实并非跟当时失恋了之类的没关系。有时候一个人流泪的原因，未必跟当下遭遇的事情有关。一般人也不会有《尘埃落定》里的主角这么的凄凉，你我也未必能够经历到这样悲惨至极的感情。但《尘埃落定》里所写就的那些因为爱一个人而做出的种种纠结的卑微细节，总会击中你一两箭，最终射到你满目疮痍。

几年前曾经有一次和泽日生长聊的机会，他说《尘埃落定》是自己最喜欢的两首歌之一，对这首自己辛苦创作的旋律就此被冷落，感到有些遗憾。他甚至还想未来有机会能够重新制作，特别是编曲部分进行改进，令歌曲质量更上一层楼。

所以当张敬轩在红馆的确精进了编曲之后的现场演绎，才让我那么感动、感慨。这是创作者、歌手和歌迷的三向奔赴。

张敬轩在现场说，这首歌很特别，如果不是这场演唱会，也许永远都没有现场演绎的机会……

所以，每首歌都有自己的命运。而命运总是那么的无常。

很欣慰有《尘埃落定》，它帮我记录了人生很多难熬的时光，成为了一个人某时某刻如何孤独的见证。

不过十多年过去，听了这么多个版本之后，这首歌对我的情愫，又有一些不一样了。

它由过去无比决绝的冷冰冰，多了一层舒心的温暖感。

「想失也无可失这刻，我也曾赚了温暖」

毕竟，这首歌的最后两个字，是“温暖”啊。

PS：若要推荐这首歌的现场版，我会给大家推荐七年前我在红馆自己拍的版本。因为这个版本没能现场收音，而编曲里加进了二胡的演绎，更加悠扬凄凉。

下集预告：8.谢霆锋《非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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