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见闻# @新浪热点 @头条文章 秩序混乱与酒气冲天：来自春节期间医院急诊科的观察

作者：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人文与社会发展学院研究生王海涛

春节期间，当人们享受放松愉悦的假期时，医院急诊科有一群忙的不可开交的医护人员，不辞辛苦地守护着我们的生命健康。偶然的机会，我于春节晚间去了县城医院急诊科进行观察。这其实是我第二年去医院急诊科观察了，但是每一次去的感受都大差不差。第一点感受就是秩序混乱，第二点感受是急诊科的酒气比药水的味道还重。

一、陷入混乱的秩序
急诊科的秩序可以用“乱成一锅粥”来形容。这个乱的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秩序管理者缺位，二是患者及其家属非理性的就诊行为，三是医护人员人手短缺无法应对数量激增的患者。
笔者刚去挂号窗口排队时，前面的两个家庭就已经开始了吵架、互相推搡，甚至在公共场合就要约架单挑，扬言“打死不管”。两个家庭在公共场合大吵大闹，持续了10多分钟的闹剧，并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制止。期间，护士也只能是用劝导的话语：“公共场合，请不要大吵大闹！”但是这句话明显毫无强制力可言，双方仍是火气旺盛，最后逼得护士说“这里有监控，你们要打出去打，不要影响其他人。”最后，在两个家庭的家属互相拉着才把事态控制住了，没有酿成暴力事件。在这场闹剧中，仅有护士站出来了尝试维持秩序，医院急诊科的几名保安几乎没有起到安保的作用，后面观察到其实晚间的急诊科至少有3名保安，有2名保安在场外，为了能让救护车的“生命通道”顺畅无阻，负责外来车辆停车的秩序，场内是有1名保安，年纪都挺大了，年龄在50-60之间，对于他们来说，维持场内的秩序是最麻烦的。他们认为自己的职责主要是巡逻，而不是安保，打起来了就报警打110，是一种不给自己惹麻烦的逻辑。
在安保缺位的情况下，秩序的维持只能是靠人们的自觉。但是在急诊的情况下，无论是患者还是其家属，往往都处于焦急状态，这时难以保持理性，于是乎就出现了许多大喊大闹、蛮横插队的非理智行为。大家都是急诊，谁也判断不了到底谁的病最急，挂的号也没有排序号，这时候“孕妇、小孩、老人”都没有优先权，谁先抢到的就是谁先看病，在现场的时候就看到一名孕妇疼的着实难受，等了很久也没看上病。并且，患者也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前一位患者需要脱裤子检查，众人也准备直勾勾地看着，都没有退出诊室等候的打算，甚至还会催促医生“怎么看这么久啊。搞快一点啊”。按道理来说是医院实行的都是“一患一诊室”，其余人都需要在门外候诊，现实的情况是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涌进了诊室里，医生怎么“赶”都“赶”不尽，一开门诊室又立马挤满了。
第三是客观原因，即急诊科人手短缺，难以应对高峰期的患者。春节期间，门诊关闭了，所有的患者看病只能去急诊，医护人员按照值班表轮流上岗，每人值守某个时间段，比如：值班医生从傍晚6点值班到晚上11点。“我从傍晚6点开始值班，要值班到晚上11点。这五个小时的时间里，我这个诊室就有30-40个病例。平均一个人要诊病（初诊以及拿结果来复诊）10-15分钟”。但是可能没有预料到某个时间段患者增多的这一情况。当晚除了负责救护车的医护人员外大约是还有10余名医护人员。包括3-4名值班医生（急诊内科和急诊外科）、3-4名护士负责抽血输液吸氧等工作、1名负责挂号和收费的工作人员、1名前台导诊的护士负责测血压和量体温，1名负责药房的医师、1名负责检验血液标本的检验科医生等。A县常住人口近65万，流动人口有15万之多，春节期间大部分都是从外面回来过年，急诊科安排的值班人员可能不足以应对春节高峰期的需求。现场的场景是护士忙的晕头转向的，“一会要给病人输液，告诉病人去哪里取药水，再过来打针；一会要抽血，告诉病人去哪个房间等着抽血；一会输液室又有人喊要换药，护士要去确认患者姓名以及在输液室还是在病床，才能给患者换药水；一会又有病人说药水打完了，要取针，护士实在抽不出身，只好让患者先把输液管上的开关关闭掉，待忙完再去取针；面对着患者们的“你一句我一句”的需求，护士们只觉得头都大了，也没有什么心情去一一回应，只好说排好队，递单子，一个一个来，但是还是和前面就诊的情况一样，谁先插队抢到就是谁先弄。”

以上三个原因，共同导致了现场秩序紊乱，每个环节的乱是一层一层波及影响的。可以说是乱上加乱，每个乱都互相影响。忙乱中也容易出错，但是好在医护人员素质比较高，包容心也比较强，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依然能极力地处理好医患关系，没有出什么大的医疗事故。能够提供的建议是医院可以优化排班制度，在高峰期能有足够的医护力量来应对患者。

二、“酒气比药水味重”
在急诊科现场，有三种喝了酒的患者。第一种是在大吵大闹，耍酒疯。第二种是不吵不闹，喝的没意识了。第三种是因喝酒引发并发症的患者，比如酒精性胃炎和酒精肝的患者，一般都是嗜酒如命，甚至还问医生“今天打完针，明天可以喝酒吗？”。
在与医生的交谈中我还了解了春节期间急诊科主要接待的有以下几类病症。第一类是流感病毒，过年期间温度降低，病毒容易存活，再加上人们走亲访友扩大了病毒的传播面，所以患流感的人增多，其中成人易患甲流，儿童易患诺如病毒。第二类是饮食不当而引起的病症，诸如急性肠胃炎、酒精中毒以及由酗酒引起的心脑血管疾病。第三类是意外伤害，其中最多的就是因为产生矛盾大打出手而受伤。以上三种主要类型里，与喝酒相关而引起的类型占了两种。第一种是酒精中毒（还包括酒精肝、酒精性胃炎、引发的心脑血管疾病等），第二种是在酒桌上以及酒后引发的矛盾而大打出手导致的外伤。

首先，酒精中毒一般是酗酒所致，在A县酒文化的裹挟下，一些“善于说教”的长辈会用诸如此类的话术劝人喝酒，譬如“会喝酒的人就会办事，不会喝酒出门在外都办不成事，滴酒不沾的人连社交都没有。”于是人们在酒桌上“拼狠”或美其名曰“锻炼锻炼酒量”，年轻人又容易被激，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最后的结果是不管年轻人还是中年人，一喝上头了就把握不住量，都喝大了。事后还会有“有心人”用诸如此类的话术慈祥地跟你说“你跟我们喝就晓得自己能喝几斤几两了，出门在外喝酒才有个数，不给别人巧到（占便宜）。”其实，喝酒喝死的案例不胜枚举，笔者身边就有这样的案例。“正月里，有个50多岁年纪的远房亲戚，去别人家喝酒，都在劝喝酒，他喝着喝着就觉得不舒服，于是回到家去，在家待了一会，就脑梗倒下了。由于事发突然，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了。”还有一个案例是，“有邻居家里的孩子跟朋友外出喝酒，喝着喝着，有个朋友突然头重重的砸到了桌子上，也是来不及抢救，就离世了，而且还比较年轻。后来打官司，在场喝酒的朋友都得赔钱。”
第二种是因喝酒激发的矛盾而大打出手。这种矛盾可以是家庭内部、家庭之间爆发的矛盾，是在酒精的“壮胆”下从而一方或双方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在急诊科现场，我开头提到的两个家庭的矛盾便是这种情况。两个家庭里分别有年轻人B和中年人C，平时就有些小矛盾，但是却在酒桌上爆发了。最开始是口角争斗，后来年轻人B越想越气，径直地跑到门外抄起了砖头就往中年人C的脸上敲去。到医院时，中年人C脸上都是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意识，被送进了抢救室。年轻人B虽然意识到了“冲动的惩罚”，但是已经于事无补，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在排队时，中年人C的家属（两个人也是喝完酒才过来的）就把年轻人B团团围住，不断地推搡和言语攻坚，提出要进行“生死决斗”。客观而言，在酒精的催化下，矛盾激增变得更容易了，他们俩平时就有矛盾，但是因为不常见面，互相各退一步矛盾也就弱化了。但是春节期间走亲戚，在酒桌上就难以避免见面，平时忍气吞声的在酒精作用下就更容易因某个情绪点爆发而拳脚相加。还有一个家庭内部的案例就是“丈夫在外喝完酒，喝大了回来就开始数落老婆，于是双方开始了骂战，接着就开始动手，砸东西。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这是很多家庭夫妻双方闹翻的一个缩影，也是A县离婚率上升的一个原因。回到酒桌这个话题，引发的矛盾点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是莫名其妙的，是无名之火。比如平时关系挺好的两人，突然就在酒桌上吵起来了。这是因为在酒精作用下，某些细节会无限放大细节，然后逮着“细节”口无遮拦，不断地重复那几句话，就吵起来了。譬如“按辈分来说，我是你的什么什么辈，我喝一杯，你得喝三杯。”“不跟我喝，是不是看不起我？”“你没有敬谁谁的酒，这是不尊重人家。”如果再加上酒桌上的人起哄，那局面更是难以收拾，就很容易出现暴力事件。
酒气比药水味重，看上去是一个夸张的比喻，但是实际上一点也不夸张。医院是见证生老病死的地方，生与死每天都在医院上演着博弈，医院从来不缺喝酒的故事和主人公。在此笔者劝告读者们适度饮酒，理性饮酒，不要拿生命当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