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绘里,月光下的桔梗永不凋零”
一.
我始终相信,二十岁那年的京都之行是一场命中注定的重逢。当我在神社的第一十七根朱漆柱下遇见她时,后颈的胎记突然灼烧起来——那是与生俱来的蛇形印记,与神社后山神木的年轮如出一辙。
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何对桔梗有着近乎痴狂的喜爱,直到京都的月光下看见绘里发间的金饰,我才明白那或许是前世未尽的约定。作为早稻田大学的交换生,我带着对异国文化的憧憬来到日本,却在这里找到了记忆深处的碎片。
那是个盛夏满月的夜晚,我因迷路误入神社深处。月光像融化的银箔,将鸟居斑驳的朱漆染色。远处传来细碎的铃声,像是风铃被夜露打湿后发出的轻响,清脆悦耳。我循声而去,穿过层层叠叠的鸟居,走进了一个永无尽头的红色回廊。
在第一十七根朱漆柱下,我看见了那个身影。
她身着纯白的巫女服,在月光下跳着我看不懂的祭祀之舞。振袖翻飞时带起细碎的光点,像是揉碎的星辰洒落在她周身。她的足尖轻点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月光穿透她的发丝,在石阶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宛若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我不愿破坏这神圣的场景,偷看时确信自己没发出声音。
“您已经踏入神祗禁地了”
我屏住呼吸,直到她停下舞步转身,发间玉饰的脆响割碎了月光。
二.
七日后的大雨里,我又见到了她。她立在殿前擦拭神镜,可镜中映出的面容竟比我肉眼所见苍老十分。很快的,我知晓了她的名字,内/永/
绘/里。她把御朱印按在我掌心,印章的余温透过檀纸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唤起了我们久远的羁绊。我们指尖相触的瞬间,廊下的风铃突然疯狂摇晃,惊飞了檐角的雀鸟,我的脑海不受控的响起一句话:
"每任神女都要在二十岁那年将灵魂刻进神木的年轮。那是每任神女继承神格的象征。”
三.
渐渐的,我开始了解她的过去,也明白她是摇摇欲坠的明月。我喜欢看着她那双摄人心魄的墨黑色瞳孔,流转间仿佛盛着神社百年未熄的长明灯。她常拉着我做古老的仪式,神秘玄幻。
“要写现世安稳,还是良缘成就?”她执起朱砂笔正欲书写时,腕间红绳突然绷紧,在苍白的皮肤上勒出淡青色淤痕。我这才看清那些红绳根本不是织物,而是用凝固的血丝编织而成,末端全部没入地底。
在偷尝祭酒的那个夜晚,她让我触摸了后颈的刺青。鳞片状的纹理在月光下翕动,像是随时会破肤而出的活物。
“疼吗?”我抚摸着光洁细腻皮肤上与我相同的印记。
绘里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眸子却如融进了月光般朦胧。
良久,传来她温柔的声音。
“二十岁生日那天,血绳会把我的魂魄拽进神木。”她指着心口的位置,“这里已经长出树芽了。”
四.
我们常在晨雾最浓时潜入禁地。她教我辨认神木年轮里历代神女的名字,那些字符像蜈蚣般在树皮下蠕动,晦涩难懂。一次次的,我开始痛恨这些名字,我痛恨绘里与他们同列,逃不开他们的结局。
或许绘里看出了我的心思,一次她突然将我推入树洞,毫无征兆,带着青苔气息的吻落在我的眼皮上。“这就是我的宿命,生来如此”,雾气弥散,睁开眼,绘里潮湿的睫毛轻颤。
“快记住我现在的样子,下次来就只能看见开满桔梗的墓碑了。”
五.
夏末的蝉鸣嘶吼,昭示着最后的告别,月台上,她腕间的红绳已经勒进骨血。老神官捧着祭器站在月台阴影里,怀中铜镜映出她正在树化的双腿——脚踝处裂开的皮肤下可见木纹肌理。
“收好这个。”她取下桔梗金饰插进我发间。
“你知道的,我们会再次相遇。”
绘里,在下一场蝉时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