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用一把改锥撬掉自己的手臂。他的动作不够熟练,那把尖锥在第一次划过了义手的外壳,木雕的骨卷起细细的木花。他看过佛雕师如何在他的手臂上工作,他如何将忍具填进预留的凹槽,但寺院太安静了——在火点燃苇名城之后,这里就不再有人了。假设现在他站起来,走出门去,或许还能看见半条虫的尸体,一潭变暗的干枯的血,缓慢地下渗,沉进灰烬和薄雪里。狼又试了一次,那条手臂啪的一声从肘部脱落,掉落在案台上。
一把武器,一件精巧的机关,狼可以用任何方式去称呼它。忍义手,佛雕师这样说,他没有兴趣介绍,只将其称作獠牙。——对于独臂之狼。它很适合你。
道玄。吾师道玄。吾父道玄。他不记得那个人的脸,或许他从未见过,但他想起永真。女药师的笑:淡淡的。她的声音像一株绛色的草,风从叶尖吹拂过的时刻,总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许多把刀:锈丸。楔丸。不死斩。狼用膝盖压着义手的手掌,将铜绿色的断刀的茎插入骨缝,忍义手如同疼痛那样蜷缩起手指。如果佛雕师在,他并不将义手从狼的身上取下来。狼温驯地、安静地跪在那里,佛雕师用凿刀叩着忍义手,他的骨骼也一同嗡嗡作响。有时狼感到自己是忍义手的一部分,而非反过来的那样。一把武器,他又想。忍者是主人的武器,忠诚,足够安静。一把刀,一件无知无觉的工具,一只动物。他抖出紧贴在忍义手小臂上的锈丸,第一次它划破了狼的衣袖,随后,溅满了卫兵的血。一头饥饿的狼。
他又想起一双惊恐的眼睛,属于一个陌生的武士,他的心智已被内府的忍者和赤备军摧毁,留下的只有战栗着的躯壳。狼走过去,将楔丸压在他的后颈,他不再反抗了,只是回过头来。于是狼看见了他的眼睛:干枯,空洞,像一对萎缩的核,冬季枝头被鸟啄食过的苦果。他看见了狼,眼睛里反射出狼的脸,还有焚烧苇名的天空的火。他说:
——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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