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后院栽了两棵金桔树。树是小树，小得可以活在花盆里，但也努力伸枝展叶，除了日常浇水外没有刻意地施肥照料过，在这个冬末春初结了果子。果子大小不一，大的被鸟啄去许多，小的又袖珍得像纽扣，随意地挑挑拣拣，也能凑出一盘。晚上的雨落过后，爸爸拿着剪子去把树上最后一批果子收进来，我坐在饭桌前手磨咖啡豆，还沉浸在焦苦香气里，爸爸就端着金桔回屋来。他把盘子也放在饭桌上，慢慢挑着金桔，把好的果子枝叶剪去，好让我明天拿去送给朋友尝个稀奇。我低着头的时候，眼前就是金桔、剪子和爸爸的手。爸爸一边剪，一遍说这是今年最后的果子了，客厅安安静静的，妈妈在卧室里把被子拍散拍软。我那时候不觉得，进了卧室自己独坐着才感觉到那是个很适合被什么趁虚而入的时刻。比如可以问我愿不愿意留在成都工作，也可以问我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或者是对婚恋成家到底什么想法。在那个时候好像都可以问。但是我和爸爸都没有说话，他把叶子剪完，留下一盘金桔，妈妈把金桔收进盒子里，我磨完咖啡豆回到卧室。把这样允许一些事物趁虚而入的时刻命名为死前闪回人间甄选集锦，允许趁虚而入，因为感到了一点平静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