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翠娥与儒儒的婚事是通过换亲的形式成家的。
翠娥刚嫁到田家岭村儒儒家时,父母还健在,虽说儒儒人长的邋遢,但也老实,跟着父亲上地也能干些活。后来,父母相继去世,儒儒缺少了父母督促引导,凭着性子自个儿来,地里的庄稼一年比一年收成差,翠娥看着心急,可一个五岁、一个三岁的小孩丢在家里没人照管。翠娥瞅着一年不如一年的光景,愁得半夜都唉声叹气。
“娃他爸,你看这日子过得这样难,要粮没粮,要钱没钱,你得上上心啊!”翠娥乞求似的劝丈夫。
“我这不是做着呢嘛,都怪咱的地不争气,嫌穷爱富的。”儒儒把一切都推到地上。
“咱前几年地里不是也挺好吗,这几年不知咋了?”翠娥有些不理解。
“地都是偏心眼儿,撵着给有钱人脸上贴金哩。”
“人勤地生宝,人懒地生草,这地都是人种的,不怪人咋能怪地理?”
“你也用眼睛看着,我天天去地里了。地里不打粮,我有啥办法?”
翠娥看着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干着急,也想不出个办法,有时买盐买醋给孩子看个病。跑遍半个村子也借不到钱,只能一把一把的抹眼泪。
拴狗是村里数得着的“鬼钻子”,前不久在离儒儒家不远的沟里办起了砖瓦厂,租了十几亩地,招了三四十个人,半月一窑砖瓦,厂子办得红红火火。
强娃是拴狗雇来专门为砖瓦厂拉煤的。每天开着一辆“时风”牌三轮车,在相距五十多公里的煤矿拉煤。早上出车,下午回家,三吨大煤,除去油料费用,每天落个一百多元,这让翠娥越看越觉得伤感。人家大把大把的票子就象门前清凉河的水不停地流进了口袋,可自己穷的眼看连锅都揭不开,人和人真是没办法比呀。
每次,强娃开着三轮车路过家门前,翠娥都要热情地打招呼。
“他叔,不嫌咱家穷的话,到屋里喝口水吧!”
“嫂子,就不喝了,回去还要做地里活呢。”说着话微微一笑就开车走了。
正是碾打豆子的时间。一天,强娃开车路过翠娥家门前时,听见屋子传来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叫骂声。
“娃都烧成这样子了,你这当爸的理都不理,你叫我咋办呢?”哇,一声哭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娃娃有病,我又不是医生,这病又不是我种下的,你爱怎么就怎么去,我又管不了!”
“我这手里没有一分钱,拿啥去看病?”
“我又不是造钱机,你一哭钱就造出来了。”
“我们娘俩命太苦了,老天爷爷睁睁眼救救我们吧。”翠娥越说越伤心,哭声又提高了许多。
强娃听得出,这是翠娥家的孩子生病了,没钱看病,急得两口子在屋里正吵架里。
强娃停住车,走进屋去,只见翠娥抱着三岁的小儿子正在抹眼泪,儒儒抱头靠着隔墙蹲着,任凭翠娥怎么说怎么哭闹,连头也不抬。
看到这情景,强娃也来不及多想,随手从衣兜的钱包里掏出二十元递给儒儒。
“哥,你拿上钱和嫂子赶紧到卫生室给娃看病去。”强娃一边给钱一边督促。
“借钱容易还钱难,这钱我不要。”
“哥,先不要说钱的事了,给娃娃看病要紧。”强娃一边说一边拉起儒儒。
“这院子里的豆子还要打呢,万一下个三五天就发霉了。”翠娥一幅又焦急又无奈的样子。
“你和我哥给娃看病去,打豆子我想办法。”
翠娥和儒儒抱着娃走了,强娃开来三轮车开始碾场,不等十几分钟,院子的豆子就碾净了。
强娃又找来扬场机,把碾下的豆子扬得干干净净,装了一蛇皮袋。
翠娥和儒儒赶回家时,天色也不早了,看着院子的豆子碾打干净,豆杆也搭成了小柴垛,感激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兄弟,你又借钱又碾场地忙了大半天,我都不知咋感谢你才好。”翠娥觉得自己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兄弟,今晚就不要回去了,离家还有几里路,明早天不亮又得下来。”
强娃想着回去也没啥事儿,就答应了下来。
看着儿子的烧慢慢退了下来,翠娥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晚上,从谈话中得知,强娃的家在离田家岭还有五里路的一条山沟里。父母离世早,只留下三间土坯房。从十几岁就一个人地里一把,屋里一把的操持着。开过蹦蹦车、拖拉机。去年换了辆三轮车,主要跑运输,抽空再做一些地里活。虽说提了几门亲事,不是嫌地方太偏僻,就是嫌强娃是个孤儿,都没说成。至今,还一个人过活着。翠娥听了,也深深地为强娃的身世感到同情。
从那以后,强娃每天卸完煤后,就把车停在儒儒家的院子里,自己骑电瓶车回去。第二天,早上又骑车下来,放下电瓶车,开上三轮车去拉煤。如果碰到拉煤车队排的长,在煤矿等的时间多,回来晚了,也就停歇在翠娥家。
儒儒变得越来越懒惰,每次上地不是在树下睡觉,就是和人谝闲传。地里的草比庄稼苗长得高,他都不看一眼。后来,大清早一个人坐在崖畔,路边,不是乱嚎叫,就是唱一些连自己都叫不上名堂的乱弹。
大家开始议论起来:“看外样子,象是神经出了问题。”
“什么神经出了问题,一身子的懒病全复发了。”
早玉米该上肥去了。强娃利用拉煤的机会,顺路捎来一袋尿素化肥。翠娥安排让儒儒去上玉米,儒儒便大把大把把化肥撮到玉米苗根部,然后躺在大树下睡觉去了。
第三天,翠娥听人说玉米被烧死了,跑到地里一看,原来绿油油的玉米苗叶子全蔫了下来,白花花的化肥被太阳晒得直刺眼,儒儒正躺在不远处的一棵桐树下呼呼睡大觉。
翠娥示意跟随他一起来的“黑黑”,用嘴拖着儒儒的麻鞋帮,连人带鞋一直拖到太阳下,直到太阳把它晒醒,这才慢腾腾的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睁开睡意未尽的双眼。看到眼前的翠娥,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刚坐下想乘个凉,没想到给睡着了。”说完,又拉开一幅要睡的架式。
翠娥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一肚子的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涌出眼眶。
下午强娃拉煤回来了,趁着放车的空儿,翠娥把中午的事哭诉了一遍。
强娃心里明白眼前这种情况,这一家人的日子实在是推不下去了,看着翠娥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安慰她说:“不管多么困难,这个家总得有个人撑着才是,要不然……”
翠娥打住了哭声说:“这么个大烂摊子,有谁愿意来收拾呢?”翠娥一脸的无奈。
“姐,看着你也是个苦命人,我也是一个人过着,要不然咱干脆合到一起,情况或许能好些。”强娃试探性的征求翠娥的意见。
“你看这一家四口人,要粮没粮,要钱没钱的,谁撑这个家,那全是操不尽的心,吃不尽的力。”
“不怕日子穷,就怕人不勤,只要人脚手勤快,苦日子就能熬过去。”
听着强娃坚定的语气,翠娥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几天后,通过组长、强娃家门的长辈、拴狗等人一块儿商量,同意让强娃上门撑起这个家。
自从强娃进了门,他变得比以前更勤快了。每天早晨天不亮就出车,去蔬菜批发市场拉些蔬菜,回来时再拉上煤,来去车不空。这样每天挣的钱比以前也多了几十块,往日清贫寂寞的小院开始出现了生机。
翠娥也知道强娃出车拉煤够辛苦的,每天早早起床做好饭,再蒸些核桃油花卷,水杯里换上新茶叶,免得路上受饥受渴。
下午,煤车一进沟,翠娥就准备好洗脸水,做好饭,等到强娃一进门,毛巾、香皂、洗脸水早就准备停当,有时回来早,强娃吃过饭再到地里干一阵活,整个屋里再也听不到哭泣声,吵闹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欢声笑语。
儒儒一改过去的邋遢样子,除了从头到脚换上新衣服、新鞋袜外,人也变得精神多了,一有空,便到超市门前的广场,不是在健身器材做锻炼,就是叼着个香烟看那一群一群的娘们跳广场舞,有时也跟着音箱哼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