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二郎神第三只眼来源的推测（依然是补充点儿材料）

先说几句，以前曾经写过一篇关于二郎神所谓“三山帽”的来源，其实二郎神这个帽子在宋代就像现在鸭舌帽🧢的应用场景一样，是一个可上可下很多阶层都在用的东西，用古代的首服比较，很类似三国时代的纶巾，际遇也很像纶巾，诸葛亮本来戴它是紧跟一时的时尚潮流，结果由于通俗小说的传播，这种时尚穿搭反而成了他的标识物。
二郎神的帽子也是，最初的形制不是什么尊贵的“三山飞凤帽”，只是一个休闲的首服，这种东西渐渐少见了反而成了和他的标识“三山帽”，后来二郎神的信仰衰落，他在明代被改编的造型又和宦官撞衫，又出现了一个太监帽的名声～塑像也常常被人误会为宦官肖像。旧贴有配图见：http://t.cn/A63FOON2

然后，回归主题，说说关于二郎神第三只眼睛的来源。
他第三只眼出现其实是很晚的。

整理一些关于二郎神古代造型的样本：
如图可见图一，元代以前早期的二郎神形象，二郎神从没有过第三只眼睛；
如图二，元代二郎神依然没有第三只眼；
如图三，明代的二郎神图像依然没有第三只眼；
如图四，明清时代，如今大家熟知的通俗小说，不论是《西游记》还是《封神演义》，比较早的刻本二郎神也都是没有第三只眼睛的。当然这些小说实际原文也没有写到二郎神有第三只眼。二郎神第三只眼睛的来源绝不是它们“捏造”出来的。

所以二郎神的第三只眼睛出现的时代要很晚很晚了。现在想找到一个靠谱的哪怕是清代早期的三眼形象都很难，但是后来者居上，相比他千余年的形象传承，如今他第三只眼的形象后来者居上，成了国民常识，他那些古代正统形象反而寂寞无闻了。这确实值得琢磨。

以前说过一个不负责任的推断：
很可能二郎神的第三只眼是来自于明代和他形象很接近的马王爷造型，就是华光大帝的影响。
可以看图五对比一下两者之间形象的相似性，上下基本都是明时期的雕塑，可以看到，其实所谓明代太监帽形式的“三山帽”，在元刻本《搜神大全》里，已经出现了，或者说很接近了。
这时候马王爷华光和他的造型除了法器的区别真的只差一只眼睛，华光的明代造像最好的范本就是范道生这尊，如图六。两者一样的帽子，也都穿圆领袍。所谓“影响”，我觉得应该是一种误会。是没有宗教仪轨意识的人把他们混淆在一起了，我觉得这不算是离谱的推断吧。

但是问题可能是：究竟是谁是最初把他们造型混淆的，然后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最终让二郎神有了第三只眼？
如果是宫观中宗教人士，其实不容易混淆，即使没有专业知识，神像也有一定神圣性嘛，所以越是宗教人士可能还会一定程度上保持古代的传统，一定程度上抵御俗风的“侵袭”，即使重新塑像，也会参考老像来塑造。比如，前两年去泉州的二郎古庙发现，在今天这个三目二郎神铺天盖地的情况下，这座庙里的二郎神像还是没有第三只眼的，如图七、图八，连神前最容易换的软身像也没有第三只眼，十分罕见，十分可贵。
就如上述所说，更可能混淆的大概是民间人士。
但是又没通俗小说的渲染，单凭几个民间人士的误会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能够最终导致庙堂里的神像都改弦更张、各种通俗作品都对这种观点望风而降么？这确实也是这种推测显而易见的缺陷问题。

但是后来我翻资料看到一个图片，觉得似乎能够支持这种推测。如图九、图十。来源于清代中晚期的苗蛮图说。
画里画的是清代贵州、湖南等地当地人在岁末跳傩仪式上的场景，画中人戴着面具妆神，虽然没有写妆的是谁，但是从兵器三尖两刃刀和人物面具造型来看应该就是二郎神，右边的图面具更清晰，而且面孔有三只眼。这恐怕算是比较早的三目“二郎神”的图像了，至少是最接近三目二郎神的早期图像之一了。
所以据此继续推测，有没可能最初搞错二郎神和华光造型的就是源于这种民间跳神的民俗活动中？

毕竟贵州这些地方自宋朝以来就是搞这些傩戏面具的胜地，民俗活动中用的神祇科仪本子今天也都可以查到，有二郎神也有华光。
庙堂中的神像岿然不动虽然不容易搞混，但是乡野跳傩的面具，只有头面和兵器，也不是总栓在一起的，一不小心戴错了、戴混了，这类事太容易发生了吧？
所以最初弄混两者造型的场景，目前看很可能是这里吧，而且民间仪式虽然不等同于宫观寺庙，但是也是有神灵背景的，传播开来，也会进一步影响到民间宫庙神像的塑造；还有一点，民间仪式不仅有个神灵的背景，它还属于曲艺范畴，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在民众中的影响力丝毫不逊于小说，更何况它们的内容本身也会被更具有娱乐性质的曲艺形式借鉴吸收改编，形成新的传播链。如此能像蝴蝶扇动翅膀而引起一阵后来者居上的龙卷风的景象也就不难理解了吧？

当然，还是说这就是一种推测。
无奈资料确实太少了还有很多问题，但目前看，这恐怕确实就是最接近“元凶”的“蛛丝马迹”了。当个闲话看看也无妨了～

图十一———图十四是我在顺德看到的二郎庙，其实非常好非常漂亮，像的颜色也古朴，还有梅山兄弟，相比泉州的二郎古庙排场很齐全，但是就是也是有了三目让我觉得在古庙中出戏了hhhhh

当然，这种考究也好、考据也好、瞎猜也好就是一种我学习的方法，完全不关今天二郎神的荧幕形象要不要有第三只眼睛的事，更不关艺术创作的事，艺术创作中二郎神如今因为第三只眼在民众心中更有辨识度，成了一个特色我觉得也无可厚非。作者在自己的作品中要选择哪种形象更是自己的自由。
就是如果在学术中肯定要留神一点，比如非把二郎神第三只眼甚至推到蚕丛及鱼凫的时代，那显然是荒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