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虎嗅花 25-02-09 20:23
微博认证:晋江签约作者,代表作《见春天》

又是一年过去了,《千里万里月明》的故事也终于完结在蛇年的新春。最近几本完结,都想说说一些感受,但每次一提起笔,思绪就往四面八方散开了,像文中表达的观点和思想一样,不够凝练。其实本文是一个关于善恶两端和救赎的故事,上帝和魔鬼的搏斗,战场就在人的心中。本文的三位主角——李明月,李秋屿和赵斯同,也是围绕着善恶来设置的。这里我希望能赋予角色一些文学的隐喻。明月代表纯粹的善,赵斯同是纯粹的恶,而李秋屿则是善恶的双重人格 。
明月的性格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光风霁月。在男主角第二次出现前,她的独角戏足足有十章,这是一颗纯洁的心灵在平原大地上的自发觉醒。我不吝啬把我理解的善和美的品质都赋予她,勇敢坚韧、乖巧懂事、知恩图报、心思细腻、明辨是非、不卑不亢、理想主义、好奇心强、善于观察、勇于表达、热爱劳动、至情至性。她的精神力十足的强大,她的名字也预示了本文的走向。明月是留守儿童,因为不靠谱的父母,她的家境是农村里最贫穷一等的,奶奶培养了她善良坚毅的品质,却忽视了她精神上的饥渴,她的精神世界要比一般孩子更加需要呵护。天外来客李秋屿,耐心倾听她,认真和她说话,很快成为明月梦幻中的形象。
故事在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后正式展开,李秋屿迷雾一般的过往成为了故事的主线。他心防高筑,总是有意识地戴上面具,是一片不与任何人相接的孤岛。李秋屿原本长期忍受着一种枯索寂寥的生活,在这样的生活里,他自我堕落、自我厌弃、自我毁灭。他鄙视没有爱情的性欲,但不靠这个他更加无法感受自身存在。他痛恨充满算计的亲情,但又放不下对父亲的执念。他能洞悉人心,也像旁观者一样看穿了自己的心灵的丑恶之处,因而没办法尊重自己。他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却发现努力总会导致失意。他几乎已经成为了一只飘荡在人间的鬼魂,如果长不出新的灵魂,最终会被时刻侵略自身意识的死欲所击倒。 所以见到天真善良的明月后,他下意识地做一个实验,通过培养一个善的灵魂,来实现对自身的救赎。
赵斯同是李无意间培养出的另一个灵魂,一个典型的马基雅维利人格,他同样洞悉人心,看得穿人的欲望、傲慢、偏执、贪婪、痛苦,他善于在人心的阴影里搅动风浪。他通过采用扭曲事实、抬高自我、诿过于人、引导仇恨、威逼利诱等方式,实现对他人的精神操控。他无比自洽,但同样有弱点,他看不到人心中的爱和善,害怕爱和善激发出的信念,他像吸血鬼一样,躲在阴霾里,需要人的恶念作为自己生活的养分,但太阳照进来,他就目盲了。
有人不了解赵为什么缠着李不放,一些读者甚至误以为我在言情里写耽美。其实我这里是想说明, 一个人但凡生活在社会之中,都希望自己的思想能够得到认同,没有人能够真正成为自己的上帝,孤独对人具有可怕的侵蚀力,即使内心强大如赵也一样如此。对于赵斯同而言,李秋屿就扮演了观众的角色,同时他还希望把他塑造为舆论场的“偶像”,这里有私欲,也有商机。在故事发生的时间线里,“公知”盛行,他们喜欢互相吹捧、拜码头,他们是某些利益集团的代言人,是意识形态的马前卒,负责向大众推销理论,哪怕这理论是非常卑鄙的、不堪一驳的。
赵斯同和李秋屿有着同样的天赋。赵利用天赋在这个世界中如鱼得水、为所欲为,李秋屿却被天赋压垮。他总是能预知他人命运,不由自主介入他人的不幸之中,而少年时期特殊经历,让他不能在良知和自负两者之间取得平衡和自洽,他的灵魂早于身体动荡,也早于身体生长,最终导致就是灵魂只能过早死亡。 对于李秋屿,赵斯同是他心魔的具象化,是他分裂出的第二人格,有读者解读为“邪剑仙”,的确是这个意图。本文设计了非常多的两人密室中的对话,其实这正是李秋屿被自身恶念吞噬的过程。赵斯同识破了他的过往,洞悉了他潜意识里的欲望和痛苦,同时通过不断地作恶将李秋屿身边的熟人一个个拖下水,并且诿过于他,拿捏他的精神。李秋屿没有使出全力帮助这些人,他看清了他们的命运,却冷眼旁观着,这加剧了他的自我厌恶。此时明月也被赵影响,远离了他,最终促使了他的自杀。
幸好此时,善的那一边已经开花结果。李秋屿通过和明月的相处,感知着真正的生活。通过她的眼,看到了月亮的光华,通过她的鼻,他闻到了桂花的芬芳,生活因明月变得具体起来。明月自身纯善,她引导着李秋屿做好的事、正确的事,她总是能发现他灵魂里的善。她发自内心的崇拜他,赞美他,接纳他。在明月的身边,李秋屿更愿意维持一个榜样的形象,死去的理想主义重新复活,他燃起了生活的希望,也看到自身的价值和为善的意义。同时明月对待生而不养的父亲决绝的态度,也激励着李秋屿下决心斩断了过往的执念。
这个故事里,最后阶段有两场戏是精心设计的。一是李秋屿的剖析自我,在明月的见证下,李秋屿把人生中最可鄙的秘密向明月坦白,他不再固守秘密,独自负重,而选择把秘密放在地上,让大地接着。二是明月和赵斯同的对决,面对赵斯同高明的操纵话术,明月不为所动,并且直击对方的弱点,最终彻底击垮了赵的精神。这两场戏也是我写得比较满意的地方。故事的最后,以李秋屿与赵斯同诀别为结束,他彻底放下了过往,不再虚无,和明月开始了在北京的新生活。
本文还讨论了城市和乡土的二元结构,其实李秋屿的形象正是我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影响而写的,他是城市化进程中的一类典型形象——具有双重人格的地下室人,没有故乡,远离人民,耽于空想,崇尚虚无,拥有足以把肉体压垮的庞大意识。而明月则是根正苗红的乡村少女,她就是大地之上历经风雨结出最饱满麦穗的麦子。她是大时代变迁中千千万万个留守儿童中的一员,她的眼,就是时代的眼,走出土地,去跟着时代一同发展、思考,她有着淳朴人民最美好的品质,也是生活的希望。只有和土地血脉相连,才能诞生真正的爱,只有爱才能够拯救虚无。

发布于 河南